李丽质压住纸角,没有反驳。
苏世守着冷水槽,也不敢劝。他更在意师父如何处置这锅酒。酒心才出不久,若让太上皇和陛下守在管口喝,后酒出来时,两人多半也分不清。
苏牧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烈度够了,香气也干净,冰心泉和老曲都没白费。只是刚蒸出的酒燥辣,直接入口,尝不出中段酒心的回甜。
这两个人再抢下去,碗迟早得碎。
碎个碗不值钱,浪费酒才麻烦。
苏牧转身进了屋。
李世民抓着李渊的袖子,抽空问了一句:“你去哪里?”
“拿东西。”
“先把酒收起来!”
“你们别打翻就行。”
没多久,苏牧抱着一只木盆出来。盆里放着几块透亮的冰,边缘已经化出水。
李泰忘了拉风箱。
“这时节哪来的冰?”
长安已入冬,却还没冷到结冰。宫中冰窖存着去岁的冰,取用都要内库批条。苏牧刚回长安,更不该有冰。
李丽质也放下炭笔:“先生让人从宫中取的?”
“硝石做的。”
李世民松开李渊,走到木盆前。
“不就是冰吗,先生前年教给朕的法子,弄出来的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李渊端着刚接来的半碗酒,也凑了过来。
“炼酒,取露,生冰。”
他将这几样东西挨个看过,眼里的酒意少了几分。
寻常道人鼓捣炉鼎,先讲三年采药,再讲五年守炉。苏牧一口铜罐、一根管子,真把粮食变成了能点火的烈酒。
眼下又用硝石在暖屋里取冰。
这不是一张酒方能解释的本事。
苏牧用木锤把冰块敲开,夹出几块放进琉璃杯。
冰碰到杯壁,发出几声轻响。
李世民看着琉璃杯:“朕也带过这种杯子?”
“长公主拿来的。”
李丽质翻开纸册:“内库取紫铜时一并拿了两只。”
李世民又看向女儿。
内库的琉璃器不多。
丽质拿来装酒,倒比他这个皇帝准备得周全。
苏牧将新出的酒心倒入杯中。冰块浮起,杯壁很快结出水珠。他又从坛中夹出一片腌青梅,放了进去。
青梅落入酒中,酒液轻轻晃动。
“烈酒火气大,冰镇方能平燥。”
李渊先伸手。
李世民也伸手。
两只手同时碰到杯沿。
“阿耶,方才那碗您喝得多。”
“冰是我先看见的。”
“冰摆在所有人面前。”
“那便是谁抢到算谁的。”
苏牧抬手把杯子拿走。
父子二人一齐看向他。
“先放十息。冰化一点,酒味才能开。”
李渊忍了八息。
第九息还没到,他便端走杯子,喝了一口。
入口先冷,酒的冲劲被压下去些。等酒液落喉,热意才从里面返上来。青梅只添了一点酸,原本直冲舌根的烈味也多了回甘。
李渊这回没咳。
他含着那口酒,过了一会儿才咽下。
“再给我做一杯。”
李世民抢过杯子,喝下剩余的酒。
冷意压住舌面,烈味紧跟着散开。口中发冷,胸腹却热,青梅留下的酸味将酒香收得干净。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冰块。
“王母娘娘的琼浆,也不过如此。”
李渊伸手去拿另一只琉璃杯:“你见过王母?”
“史书有载。”
“哪本史书写了琼浆加冰?”
“仙家之物,本就能生冰。”
李世民说完,看了一眼铜罐,又看向装硝石的外盆。
酒能取露,水能成冰。
两样放在一处,苏牧还说只是酿酒?
......
......
李渊喝完第二杯冰镇烈酒,抱着琉璃杯不撒手。
李世民伸手去拿,被他侧身躲开。
“阿耶,您已经两杯了。”
“你刚才也喝了两杯。”
“朕是皇帝。”
“皇帝就能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