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把账本合上。
“父皇若把他们带到殿里问,他们会说木料是私产,价钱由他们定。若儿臣去见,他们会先问长公主为何插手商事。等他们问完,儿臣再告诉他们,盐铁配额也属于朝廷。”
李世民看着女儿。
从前的李丽质说话温和,做事也留余地。接管内库和酒坊后,她每日面对的都是缺斤少两的账、相互推责的管事,还有那些一句话便能让
她没有退回去。
如今连说话的次序都变了。
“你打算怎么谈?”
“先让他们开价。”
“他们若不肯交木?”
“那就让他们算一笔账。”
李丽质拿起账本,转身便走。
程咬金跟了两步。
“殿下,要不要臣带人护着?”
“不用。”
“他们若欺负你呢?”
“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程咬金摸了摸下巴。
“臣是说,万一他们不认识殿下。”
“他们认识盐引。”
说完,李丽质出了殿门。
程咬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李世民。
“陛下,长公主这话是跟谁学的?”
李世民看向苏牧。
苏牧正在桌边吃炒面,手里拿着一只木勺。
“她自己学的。”
“苏先生,你没教过?”
“我教她算账。”
“算账还能算出这副脾气?”
苏牧搅了搅碗里的炒面。
“账看多了,脾气自然会少些。”
程咬金没听明白。
苏牧把木勺放回碗边。
“因为发脾气没用,得让对方赔钱。”
李世民听完,拿起军粮单,重新看了一遍。
“苏先生,你给丽质的账本里,还写了什么?”
“她问我便写。”
“有没有朕不能看的?”
“有。”
李世民的手停住。
“什么?”
“她的私账。”
程咬金忍不住笑出声。李世民拿起案上的镇纸便要砸,苏牧已经端着碗走远了。
......
城南会馆。
顾家话事人顾承礼、陆家陆修文、沈家沈崇坐在一张圆桌旁。
三人面前摆着茶,却没人动。
李丽质进门后,只带了王德全和两名百骑司校尉。
顾承礼起身行礼。
“见过长公主。”
“坐。”
三人落座。
顾承礼先开口。
“殿下为龙骨木而来?”
“你们倒省事。”
“长安的消息传得快。工部急着造船,江南木料又不好收,我们几家只是先替朝廷收了一批,免得木商哄抬。”
李丽质翻开账本。
“替朝廷收木,价钱却涨了三倍?”
顾承礼面色不改。
“木料是从各地木场收来的,途中有船费、仓费、人工。江南离长安远,价钱自然不同。”
“工部给出的七贯,是按江南本地收购价算的。”
“那是工部的估价。”
“工部已经派人核过。木料没涨,只有你们的价涨了。”
顾承礼捧起茶盏。
“商户做生意,总要留些利润。”
李丽质抬眼。
“利润留多少?”
“这个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