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由本宫替你说。”
她把账本推到桌上。
“你们三家收木,陆家负责水运,顾家负责盐船,沈家负责长安转手。木料从木场出来时,一根七贯。到了扬州仓里,记成九贯。装船后变成十二贯。运到长安,开价二十贯。”
陆修文放下茶盏。
“殿下只看了几张账,未必准确。”
“你说哪一笔不准?”
陆修文没有答。
李丽质翻到下一页。
“顾家上月少交盐引三百二十道,理由是盐船失火。船没有失火,船上的盐在镇江换了货。沈崇收了这笔钱,陆家替你们补了商税。”
沈崇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这等商户往来,不能凭一本账定罪。”
“本宫没打算定罪。”
李丽质将账本合上。
“只是提醒你们,盐铁配额在朝廷手里。往年你们少交多少,本宫可以暂时不追。今日龙骨木若按七贯交给工部,过去的账便不翻。”
顾承礼抬起头。
“殿下是在威胁我们?”
“是。”
屋内安静下来。
李丽质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你们把木料收走,是想试探父皇会不会加价。若父皇加价,你们便知道朝廷离不开你们。可你们算错了一处。”
顾承礼问:“哪一处?”
“木料不只江南有。”
三人都没说话。
“关中、巴蜀、岭南,都有能用的木料。只是运送麻烦,工部才先从江南采买。你们若不卖,朝廷便改路。船可以晚些造,盐铁配额却能先停。”
李丽质将茶盏放下。
“你们有木料,本宫有配额。大家都不是非谁不可。”
顾承礼手里的茶盏没放稳,底部磕在桌上。
陆修文先开口。
“殿下,三倍价确实高了些。可七贯也无法让我们回本。”
“八贯。”
“运输和仓储……”
“七贯五百文。”
“殿下,这个价钱……”
“七贯五百文,今日交出全部龙骨木。验收合格,内库再给你们三成利润。”
三人抬头。
李丽质翻开账本,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木料按七贯五百文结算,除去你们实际收购成本,剩下利润三成上缴内库。运输费按工部验收单另算。若有虚报,往后三年盐铁配额减半。”
顾承礼盯着那几行字。
“殿下,三成未免太多。”
“你们没有替朝廷收木的文书,却先把货收了。没有工部验收,却把价钱抬到二十贯。按律,这不是替朝廷办事,是囤货抬价。”
李丽质把笔放下。
“本宫给你们三成,是让你们保住利润。不是和你们商量。”
顾承礼的喉结动了动。
长公主不是来问价的。
她连他们收了多少、走哪条水路、少交多少盐引,都摆到了桌面上。
再争下去,龙骨木能不能卖出去不好说,盐场和铁铺先保不住。
沈崇低声道:“我们需要回去商议。”
“可以。”
李丽质站起身。
“今日酉时之前,把木料清单送到工部。若少一根,本宫便把你们三家的仓单送到大理寺。”
顾承礼起身相送。
“殿下请留步。七贯五百文,确实低了些。能否按八贯结算?”
“不能。”
“那七贯八百文?”
“不能。”
“七贯六百文?”
李丽质看向他。
“顾先生,你方才说商户做生意,总要留些利润。”
顾承礼的手停在半空。
“本宫也给你们留了。”
她带人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
三人重新站直。
“江南来的木商,今日午后会到工部。谁敢拿他们的家人、伙计撒气,本宫便从谁家的盐场先查。”
顾承礼脸上的客气终于撑不住了。
“殿下放心,江南商户只是做生意,不会惹事。”
“你们最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