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药的人没算到缸里还存着一夜的水。
那他们现在该做什么?
苏世还没想完,巷口就来了人。
七八个穿公服的,腰上挂着刀,领头那人三十来岁,脸上的胡子刮得发青。
他一路走过来,边走边看门上那块歇业的牌子,看完了,笑了一下。
“苏记面铺?”
苏世站在门槛里。
“是。”
“京兆府捕头孙彪。”
领头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印的纸,抖开,“今早有人在你铺里吃面,回去就上吐下泻,这会儿躺在家里起不来。苦主告到府衙,府尹大人命我来拿人。”
高阳在苏世身后吸了口气,没出声。
苏世看着那张纸。
他倒汤、挂牌,前后不到一炷香。官差就到了门口,状子也写好了,印也盖好了。
这个时辰,卡得真准。
就是算错了一样,他早上的汤没毒。
“苦主是谁?”
“到了府衙你自然见着。”
“他吃的哪一碗?”
孙彪把纸折起来,塞回怀里。
“小子,你跟我讲这个?”他往门里瞥了一眼,瞧见那口空锅,“哟,锅都刷干净了。心虚了?倒得挺快啊。”
“汤脏了,倒掉。”
“怎么个脏法?”
“井里被人下了东西。”
孙彪身后几个官差笑出声来。
“听听,自己家的井让人下了药,他不报官,他倒汤。”孙彪伸手去抓苏世的胳膊,“行了,有什么话跟府尹大人说去。”
手还没碰到袖子,中间多了一个人。
高阳站在两人之间,比孙彪矮了一个头,围裙还系在身上。
孙彪的手停在半空。
“这位是?”
“你管我是谁。”高阳往前走了一步,孙彪下意识退了半步,“我问你,苦主今早几时吃的面?”
“辰时。”
“辰时我就在这铺子里看火。辰时来了十一桌客人,第三桌的大爷添了半碗汤,门边那桌是两个卖菜的婶子,吃完还剩了几根葱。你说的苦主坐哪张桌?穿什么衣裳?吃的是一碗还是两碗?”
孙彪张了张嘴。
“我……府衙自有查问。”
“你不晓得。”高阳盯着他,“你连人坐哪儿都说不上来,就敢提着刀来拿人?”
巷子里还没走干净的几个街坊,这会儿又凑了回来,远远地站着看。
孙彪脸上挂不住,声音拔高了。
“姑娘,公门办差,你一个端碗的丫头在这儿横什么?再拦着,连你一并带走。”
苏世在后头伸手,想把高阳拽到一边。
他不想她掺和。
这是他的铺子,他的井,师父让他自己把这间铺子立起来,出了事就往公主身后躲,算什么出师。
手伸到一半,高阳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苏世的手收了回来。
高阳转回去,解下腰上那条围裙。
结是她今天自己打的,打得端正,解起来费了点劲。她一边解,一边开口,嗓子不高。
“带我走?好啊。”
围裙叠成两折,搭在门框上。
“你今天从这门里带走一个人,我让京兆府从府尹到你,一个一个出来给我解释。”
孙彪眯起眼,打量她那身衣裳。粗布,旧,袖口还沾着灶灰。
他想了一阵,没想出长安城里哪家贵女会蹲在面铺里烧火。
“吓唬谁呢。”
他挥手,身后两个官差绕过高阳,往铺子里走。
“搜!后院那口井给我封了,水打两桶带回去,当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