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三吐完,又捂着肚子往墙根跑,蹲下去便起不来了。
苏牧把勺子放回锅里。
“肚里装着羊肉和酒,吐出来的东西里连一根面条都没有。”
他看向孙彪,“孙捕头,你这位苦主吃的,到底是哪家的面?”
巷子里有人笑出了声。
“崔家送的羊肉面呗,前几天白送,他天天都去。”
“敢情是在那边吃撑了,跑到这边来讨药钱。”
孙彪还攥着铁链,收也不是,拿也不是。
李丽质走到他跟前,掏出令牌给他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袖中。
孙彪看清上面的字,两腿当场便软了。
“回去告诉府尹,状子是谁递的,印是谁盖的,明日午时以前送到百骑司。”
“是……是……”
孙彪连铁链都顾不上收,带着人便往巷口退。两桶井水也忘了拎,还是苏世追上去,重新塞回官差手中。
“证物。”
官差抱住水桶,憋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苏牧没有理会他们,端起剩下的半锅汤,穿过巷子,走向对面的茶摊。
崔茂正在桌上放铜钱,手抖得拿不稳,放下三枚,又掉了一枚。
苏牧把砂锅搁在他面前。
“还剩半锅,崔管事也尝尝?”
“你……你认错人了,我只是来喝茶的。”
“你的茶一口没动。”
崔茂不吭声了。
苏牧在他对面坐下,从锅里捞出一颗煮烂的绿豆,捏在手里看了看。
“五文钱一碗的面,能碍着你们什么?”
崔茂仍旧不答。
“你们崔家酒楼一桌席面要几贯钱,他一碗面只卖五文。吃他面的人,这辈子也未必会进你家的门。”
苏牧将绿豆扔回锅里,“你们送羊肉面送不过他,便往井里下药。我徒弟老实,倒了一锅汤,歇了一天业,害得街坊白跑二里地。”
崔茂动了动嘴唇,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空口无凭……”
“赖三还在墙根蹲着呢,要不你过去,跟他当面对对凭?”
崔茂缩了缩脖子。
苏牧起身端回砂锅。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
他说得不快,街上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再玩阴的,我让你们崔家在长安的酒楼,连一根葱都买不到。”
崔茂抬头看着他。
眼前这人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挂着豆壳,手里还端着一口砂锅,可这句话听着,绝不只是吓唬人。
崔茂想起去年西市那几个卖菜的农户。
他们曾提过,城东有位先生教他们种菜,如今长安一大半的新鲜菜蔬,都出自那几家。
还有掌柜被押走那天,面铺里那个看火的姑娘,拿出的那块金牌。
崔茂不再多说,扔下茶钱,连找零都没要,匆匆出了巷子。
......
......
苏牧回到小院时,灶上那锅绿豆已经熬成了沙。
房青君把火压小,盛出三碗,搁在石桌上晾着。
李丽质坐下后,先把袖子里的令牌掏出来,放在桌角,又翻开账本。
“孙彪明日午时前会被送去百骑司。”
“嗯。”
苏牧喝了一口豆沙,烫得直吸气。
“崔茂回去以后,崔家不会认账。赖三这种人,西市一抓一大把,给几百文就能改口。”
房青君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出事的是苏世的井。”
“明天会是哪里?”李丽质接过话头,“酒坊的曲?终南山那几家菜农的地?还是工部那条方便面的线?”
两人对看一眼,都没再往下说。
苏牧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