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打完了,西北军报一封接一封,全是捷报,用不着太上皇操心。
李世民忙着同群臣商议战后事宜,整日泡在太极殿里,连饭都顾不上吃。
没人需要他这个太上皇。
太安宫里待着,除了下棋就是喝茶。
棋盘摆了半盘,对面没人落子,茶泡了三遍,味道已经淡得发白。
李渊坐在廊下,盯着院里的老槐树发了半天呆,终于坐不住了。
“备车。”
内侍赶紧跑来:“太上皇要去哪儿?”
“不坐车了。”
李渊起身,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走着去。”
“去哪儿?”
“逛逛。”
内侍追出门时,李渊已经拐进了通往后苑的夹道。
兕子正蹲在花圃边给滚滚编花环,三个花环已经编好,滚滚头上一个,脖子上一个,屁股上还挂着一个。
李渊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丫头,跟太爷爷出门。”
兕子抬头:“去哪儿?”
“去长安城里走走,见见世面。”
“带滚滚吗?”
李渊看向那头黑白相间的食铁兽。滚滚正啃着竹笋,花环从屁股上滑到后腿,它还在专心吃东西。
“带。”
内侍拦了三回,李渊一回也没听。
最后只好派两个便衣千牛卫远远跟着,既要护人,又不敢离得太近,免得挨骂。
一老一小一熊从玄武门出宫,顺着巷子往南走。
李渊穿着旧袍子,兕子扎着两个歪髻,滚滚摇摇摆摆走在中间,鼻子贴着路边闻来闻去。
卖饼的大娘探出头,笑着又缩了回去。
“太爷爷,那个是什么?”兕子指着街边的摊子。
摊上摆着一排泥人,有红脸关公、黑脸张飞,还有一个歪嘴猴子。
李渊蹲下挑了一个:“这捏的是谁?”
摊主答道:“程大将军。”
李渊把泥人翻过来,又正过来,端详了一番。泥人虎背熊腰,手里举着棒槌,脸上的胡子画得乱七八糟。
“不像。程咬金没这么胖。”
摊主问:“老丈见过程大将军?”
“见过。”
李渊把泥人放回去,“他比这个丑。”
摊主当即不乐意了,可见李渊说得认真,也不好发作,只能低声嘟囔。
兕子挑了一个泥捏的食铁兽,黑白相间,圆滚滚的。她捧到滚滚旁边比了比:“太爷爷,它比滚滚瘦。”
“你家滚滚吃得太多了。”
买完泥人,三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布庄,李渊进门摸了摸料子。
“多少钱一尺?”
“八十文。”
“贵了。”
“老丈,这是蜀锦。”
“蜀锦也不值八十。”李渊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六十卖不卖?”
掌柜摇头。
李渊哼了一声,带着兕子出了门。
他如今兜里只揣着两百文。
上回去苏先生面铺吃面忘带钱,王德全念叨了好几天,这回出宫之前,他特意准备了零钱。
走到东市尾巴,兕子喊饿,滚滚也停在路中间,四只爪子往地上一撑,说什么也不肯走,鼻子冲着左边巷子里直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