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92年11月13日,一大清早。
朝鲜国,庆尚道,东莱府,洛东江西岸。
常德胜从马上下来,靴子踩在一片高出江面三四丈的台地上。然后他就举起望远镜,往东南方向看过去了。
大约五公里外,洛东江铁路桥的施工现场热火朝天。好几百日本工人光着膀子在江水里立桥墩,号子声顺着江面飘过来,隐隐约约的。不过那钢架还没影儿,估摸着还在英国加工呢。
常德胜放下望远镜,心里扒拉了一下:那玩意儿,如今的日本可造不出来。至于中国嘛……要是本溪湖和唐山的两个钢铁项目有一个能完工,差不多就能造了。那两家厂子,现在的进度都不尽如人意,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甲午前炼出第一炉钢水?
看着有点悬啊!
他收回思绪,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左右:“就这儿了!洛东江畔……大营的名字就叫北大营吧!”
“北大营?好名字!”曹锟挑起大拇哥,“气派!吉利……一听就是能出精兵的,还固若金汤!”
常德胜瞥了他一眼,心道:这曹锟倒是紧跟我这个北洋武备系的老大哥啊!
寿山骑着马凑过来,一脸不解:“振邦兄,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段芝贵抢过话头,也开始“表现”:“寿大人,您瞧那儿.……”他伸手一指远处的铁路桥,“这里距离大桥差不多五公里。十二公分、十五公分的大炮架在军营里,正好能打到桥面。”
不得不,段芝贵的军事素养还是比曹锟(没有吴秀才的曹锟)强一些的……
曹锟也跟着帮腔:“对对.……而且,北大营也不能再靠近釜山公共租界了,要不然可不安全,随时让日本人偷袭啊!哪里提防得过来?”
还别,他比那位“张副总司令”,还是强一些的,知道“北大营”要防偷袭。
常德胜接过话题,对寿山道:“寿大人,虽然皇上的电谕上让咱驻军釜山……可真到了釜山租界里面,四面八方可都是日本人了。这里刚刚好……堵着釜山的门,还有洛东江天险可恃。日兵要从釜山北进,是没办法绕开这里的!”
寿山看了看那座还在施工的大桥,又回头看了看常德胜:“这里要驻兵多少?由哪支兵来?”
常德胜伸出五根手指:“这里可以修一个能驻兵五百三十人的堡垒,部署两门十二公分大炮。”
他这话半真半假。五百三十个兵是真有的,但是用十二公分炮封锁洛东江大桥是假的。十二公分炮,在只有黑火药杀爆弹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摧毁一座钢架火车桥的。而且,也很难打中……这年头可没有制导炮弹。那炮还是架退的,准头差、射速慢。常德胜压根就不会弄两门宝贵的十二公分大炮来洛东江这里。
常德胜之所以这么,是要麻痹日本人,让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北大营”上……好方便他派别动队去炸桥!
“至于驻军,一个五百五十人……”常德胜笑了笑,“其中五十个八旗兵.……他们是坐镇的。都从寿大人您管辖的四百八旗兵中抽调,如何?”
寿山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五十个人.……好。那还有五百人呢?”
“当然是勇营了。”常德胜心:朝鲜勇营,也是勇营!
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朝鲜君臣这些日子的“泣血上奏”——也不知道是真泣血了,还是抹了鸡血?
总之光绪皇帝那是高兴得不得了,朝里朝外,一片“大赢特赢”。连上海的《申报》这些大报报,也都改了风向,一片“赢赢赢”的。
西太后当然也喜欢“廉价的胜利”了。
毕竟“赢”,她老人家也是喜欢的,她只是不想掏银子。也不想北洋赢太多……
所以就难得顺从了光绪的请求,让寿山当了个帮办朝鲜交涉通商防务大臣,督着两营八旗兵驻扎朝鲜。
那两营八旗,就是之前被常德胜训练成“群演”的一营黑龙江马队和一营吉林马队.……也不用再回东北去了,就在朝鲜这边接茬演。
不过这两营八旗兵要驻哪儿没,只是让袁世凯、常德胜、寿山他们在釜山附近驻军,以护朝鲜藩国。
常德胜也就不客气了,直接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了他的“以八旗分统八道抗倭义兵”的实验了。
四百除以八,每道可以分到五十个.……不过仅仅只有五十人,好象还是少了一点。
所以常德胜就想了个五十加五百的方案……五十个八旗兵,加五百个朝鲜勇营。
庆尚道是“试点”,如果行得通,那四百八旗兵,就能配上四千朝鲜勇营.……虽然这个数也不多,合在一起,连一个旅团的日本兵都打不过,但他们只要能散到朝鲜八道地方上去。只要能有百分之十的队伍,成功扶植起抗日义兵,那就是星星之火了。
……
第二天傍晚,东莱府衙。
这府衙可是够寒酸破败的,花厅里的桌椅都掉了漆,墙上的字画也泛了黄。但东莱府使李起泰还是尽力张罗了一桌酒席,东莱府靠海,海味倒是不少。还有三个朝鲜女子在载歌载舞,琵琶声咿咿呀呀的。
这李起泰是个事大派(这段时间,朝鲜好象人人都是事大派了),十天前,就是他带着东莱府的官员和两班,跪求天兵驻守的.……不管这事儿背后到底有多少隐情,但是这态度是到位了的。
常德胜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女子,心里默默打了个分:长得吧,也就那样。比罗静柔差远了,比晴子也差一截,更别提赛金花了.……那女人是真带劲儿。
不过嘛,这李府使要是把她们送给自己,倒是可以一并交给赛金花调教,她们仨也算是有点基础的,可以当赛金花的助教.……至少可以教那些朝鲜姑娘识文断字,唱歌跳舞。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对李起泰:“府使,大清皇帝电谕已经到了。大清要在釜山附近驻军一营.……是八旗和勇营混编的。”
李起泰一听,立马就激动了,筷子都差点掉地上。他颤声道:“常大人,此言当真?”
“当真。”
李起泰站起身来,深深一躬:“天兵驻釜山,东莱府万无一失矣!”
常德胜摆摆手:“不进釜山,但是也差不多了。”
段芝贵在一旁帮腔:“对,对,差不多。”
曹锟接话道:“大营摆在洛东江西岸,炮口指着洛东江大桥。日本人要想从釜山北上,得先问问咱们的大炮答不答应。”
听曹锟这么一,李起泰激动得手都在颤斗了:“好好好!如此.……东莱府就万无一失了!”
常德胜心里哼了一声:万无一失?那是不可能的!百分之一万要失还差不多.……自己再怎么“军神”,也不可能依靠不足万人的新军守住整个朝鲜啊!
庆尚道和全罗道,都属于要“放弃”的……不过放弃归放弃,部署还是要部署的,这俩道都是东学党泛滥的地方,当不了正面战场,当敌后战场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府使大人,话回来,也不是万无一失。兵力还是有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