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张佩伦,我们决定支持你当东北张大帅!(求月票)(1 / 2)

北洋之梦 大罗罗 2662 字 1个月前

光绪十九,正月初八。天津卫,英租界。

到今儿为止,这大年还没有过完。

英租界里的大街上,都是一片红彤彤的,到处是鞭炮炸出来的红纸屑。

几个穿着棉袄的半大子还在街边上丢炮仗,时不时就炸出一声响,惊得拉车的骡马直打响鼻。

路边的铺子只有一半开了门,也没什么生意,只有过完年回来上工的买办和伙计在那儿互相恭喜发财。

一辆黑漆漆的马车沿着马路驶过来,车前车后跟随着一队骑兵,个个都穿着青灰色的军服,立领铜扣,腰间挎着洋枪,头上戴着没顶没缨的暖帽。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节奏整齐得很,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瞩目。

这里可是租界,大清国的军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出,实在是不多见的。

有识货的声嘀咕:“这是那位得胜巴图鲁的兵吧?怎么进租界了?”

有消息灵通的马上接话:“人现在可是洋大人的好朋友了,带点兵进出租界,以保安全,算什么事儿?”

马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是洋房。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国汉子蹲在路口晒太阳,看见马车过来,警剔地站起身,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把手往腰间摸去——那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揣着家伙。

这些都是天津卫青帮的门人,是常德胜的老爹常福海安排的。

常家可是天津府世袭的典吏,正经的大号地头蛇,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常老爷子本人,还是天津卫青帮理字辈的“老头子”。在天津卫的地面上,脸面大着呢,要不然他也坐不稳天津府吏房的位子。

老爷子知道常德胜得罪了日本人,不放心他进租界,于是就知会了几个师兄弟,让他们派出得力的门徒进租界把风。

另外,租界里面的华捕也都是大字辈、通字辈的,这会儿全都出动了替常老爷子看着租界里面的日本人。

马车在一栋大洋房门口停下,这洋房是张佩伦的公馆,一座两层的红砖楼。车门一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常德胜他哥常德全。

他比常德胜大了几岁,留了两撇八字胡,穿着一件崭新的五品文官官服,头上戴着顶戴。

这位爷刚刚捐了个官儿,还得了个朝鲜镇南浦商务委员的差遣,也就是镇南浦清租界的一把手。

接着下来的是常德胜,今儿他还是十足的“海澜军阀”长筒皮靴,神气的很。

最后一个车的是大买办模样的罗兴兰,还假模假样拎着个公文包,还提着根文明棍。

常德全先整了整衣袍,这才走上台阶,冲着门房拱了拱手:“新年大吉,劳烦通报一声,常德全、常振邦、罗澜舫三位给张会办拜年来了。”

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门房接过红包,脸上马上堆起了笑容:“哎呦喂!二位常大人,罗大人,新年大吉,您三位稍后,的这就去通报。”

门房转身就往里跑,不一会儿,里头传出一阵脚步声,是张佩伦亲自迎出来了。

这位老兄脸上带着笑,一边走一边拱手道:“振邦老弟!备之兄!澜舫老弟!新年大吉,新年大吉!快请进,外头冷,别冻着了!”

常德胜笑着拱手:“幼樵先生,新年大吉!”

常德全也跟着拱手:“张会办,新年大吉!”

罗兴兰微微欠身:“幼樵先生,新年大吉。”

三人跟着张佩伦进了大门。穿过院子,进了会客厅。

张家的会客厅可不,地上铺着松松软软的地毯,正中摆着一张红木茶几,两边各放着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款是张佩伦自己的字。墙角摆着一盆水仙,花开得正好,清香淡淡。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兰花,叶子翠绿翠绿的。茶几上摆着几碟点心——花生酥、芝麻糖、蜜饯海棠,都是过年的吃食。

“坐坐坐。”张佩伦招呼三人坐下,“来人,换新茶!”

马上就有丫鬟上来撤了旧茶,又给重新沏了一壶。

四人了座,先是聊了些过年的闲话,气氛一直都听松快的,只是罗兴兰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张佩伦知道他又话要,聊了一会儿之后,就主动把话题递过去了:“澜舫老弟,我怎么看你心神不定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罗兴兰叹了口气,苦笑道:“不瞒张会办.……我这个年,过得不踏实啊!”

“哦?怎么?”

“南边的朋友们,也都心里不踏实。”罗兴兰,“南洋那边,好几个股东都来信问了……问北洋这边的局势稳不稳,问他们投的那些银子安不安全。”

果然!

张佩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望着罗兴兰,等着他继续。

罗兴兰继续道:“张会办是知道的,南洋银行在北洋投的银子,已经不是数目了。滦州的煤矿、铁矿、铁厂,关东的铁路,本溪湖的煤矿、铁矿、铁厂……这些项目加在一起,好几百万两了。再往上加,很快就要过千万两了!”

他顿了顿,又:“这些项目,都是好项目。滦州的煤质好,本溪湖的煤矿更好,铁矿石品位也足够高,关东的铁路一通,整个奉天就盘活了……按理,这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是.……”

“但是这些项目,都跟北洋捆绑在一起了。”罗兴兰,“北洋稳,这些项目就稳;北洋不稳,这些项目就悬。而北洋和日本之间,早晚要打一仗。这一点,张会办比我清楚。”

张佩伦沉默了一会儿,看了常德胜一眼。

常德胜没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张佩伦收回目光,对罗兴兰:“澜舫的意思是……你们担心北洋这一仗打输了,你们投的银子,就全打了水漂?”

罗兴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仗打输了,银子也未必打水漂……我们担心是中堂他老人家万一撑不住了,可怎么办?”

张佩伦的眉头拧了起来。

罗兴兰继续:“太后那边,似乎有意让荣中堂接班。荣中堂要是接了北洋,南洋银行的这些项目,还能不能保得住?张会办,您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在那些旗人眼里,我们不过就是些不值一提的莠民?”

张佩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话。

这时候,常德胜忽然放下了茶杯。

他放沉了语气,了一句让张佩伦眉头一跳的话:

“去年唐先生去世,滦州煤铁总公司的总办,被醇王府的奴才张翼拿了去!”

张佩伦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

常德胜的“奴才张翼”,可是热河、直隶矿务督办,滦州煤铁总公司的总办,并兼办北洋铁轨商路,还是江苏候补道。

可常德胜却直呼其名.……

常德胜继续:“滦州的项目,南洋银行投了多少银子?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把矿勘了、把路修了、把厂子建起来了……结果呢?总办的位置,被一个旗人奴才拿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佩伦:“幼樵兄,这样的事情,不能在关东铁路总公司上重演。”

张佩伦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常德胜的是什么事。去年唐廷枢去世,滦州煤铁总公司的总办位置空了出来。按唐廷枢是开平矿务局的创始人,他死后,罗兴兰的五舅张振声想争一下总办的位子。

结果醇王府的奴才张翼,靠着后台硬,硬生生把这个位子抢了过去。

常德胜当时在朝鲜练兵,一句话都没.……现在,大概是兵练好了,腰杆子硬了!

张佩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振邦,你得对。滦州的事,确实办得不地道。”

他顿了顿,又:“可你也知道……如今关东铁路总公司的总办,也是旗人。”

“我知道。”常德胜,“所以我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