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量了整整一个下午，量完之后发现还有两批铳管的壁厚也在合格线边缘徘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事报了上去。

马成听说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让老吏把这两批铳管单独标记出来先不急着用。

这件事传回新学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方以智从通州回来，进院子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先生，马成在工部干了一件事。”

“他抽检了一批铳管发现壁厚偏了退了回去。”

“管库的老吏跟着学了一遍游标卡尺，把库房里的铳管全量了一遍又找出两批有问题的。”

陆远正在看一份通州分坊的产量报告。

“周师傅怎么说？”

“周师傅说做得对。”

“不合格的就要退，不能因为数量多就凑合。”

方以智在石桌边坐下。

“学生听说这事之后在通州分坊待了一整天，把最近三批铳管的铸造记录翻了一遍。”

“发现有一批的浇铸温度比标准低了二十度，可能是那天的炉火没烧够。”

“那批铳管正好是马成退回去的那批。”

陆远听完放下报告。

“查到了就好。”

“以后通州那边浇铸铳管要加一道工序，每批浇完之后留一根样品测量壁厚。”

“合格了才能入库。”

方以智点了点头。

马成的事在工部传开之后，钱小六那边也出了点动静。

他理完账册之后的第五天发现一笔旧账对不上。

那笔账是三年前的，写的是“铁料三百斤，调拨军器局”。

但钱小六翻了军器局同期的入库记录，找不到这笔铁料的去向。

他又往前翻了三个月往后翻了三个月，都没有。

他拿着账册去找管物料的老郎中，老郎中说这笔账是前任经手的，他也不知道铁料去了哪里。

钱小六没有追问，只是把那笔账单独列了出来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此笔铁料去向不明，待查。

他把账册交回去的时候老郎中看了一眼那行备注没有说什么，但那份账册被他单独放在了一边。

当天下午这件事被传到了孙传庭耳朵里。

孙传庭听完没有表态，但让人去查了那批铁料的下落。

查了三天没查出结果事情就搁下了。

但钱小六那行备注一直留在账册上，后来有人翻阅那本账册的时候都会在那页停一停。

方以智后来跟陆远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说了一句。

“学生觉得钱小六那行备注比查出来的结果还管用。”

“查不出来是一回事，但备注放在那里，谁看了都知道那批铁料没了。”

陆远说。

“账目清楚就是这个道理。”

“不一定每笔账都能追回来，但只要有人问的时候能说清楚，就不会被糊弄过去。”

方以智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新学工坊里的活一天都没停过。

何茂才每天一早开门傍晚收工，四台纺车和两台织布机照常运转。

通州分坊那边寄来的报告显示产量也在稳步上升，赵大川回通州之后改进的那台蒸汽机已经跑了半个月没有出过故障。

新学的运转已经形成了一种节奏，不需要人盯着也能自己往前走。

陆远每天傍晚坐在工坊里翻看各地寄来的报告。

宣府的，通州的，军器局的，还有工部那边时不时传回来的消息。

每份报告都写得不长，但陆远看得很仔细。

他发现在过去一年里新学的触角正在慢慢往外延伸。

一开始只是棋盘街上一间私塾，后来有了工坊和纺车，再后来有了通州分坊和夜校，现在又有了七个进了朝廷的人。

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没有停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