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朱由检提着灯笼走出院门，灯笼光在巷口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更鼓声穿过夜色传过来，已经三更天了。

何茂才的屋里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见他伏在桌上的影子，像是在整理白天的记录。

陆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宣府那边要颗粒火药的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一点动静。

不是有人反对，而是有人趁机提了另一件事。

那天早朝，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出列说，既然宣府已经开始换装新火铳了，那其他边镇是不是也该动起来。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没有点名要多少银两，也没有说要调多少铁料。

但底下的人都能听出来意思。

孙传庭当场问了一句：“你是说要在各边镇都建新学的工坊？”

那御史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旁边另一个工部主事接了一句。

“如果各边镇都要建，那铁料供应就要重新安排了。”

“现在军器局一年的铁料配额是固定的，多一个工坊就多一份消耗。”

朝堂上又安静了片刻。

朱由检坐在上面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底下这几个人你来我往，话题从颗粒火药扯到铁料配额，又从铁料配额扯到边镇工坊的归属。

绕了一大圈，最后落脚的地方还是新学。

散朝之后，孙传庭让人把朝堂上的动静整理成一份简报送到了新学。

陆远看完简报没有多说什么，把纸页放在桌上压平，继续低头看一份通州寄来的产量报告。

何茂才站在旁边，手上还攥着一把游标卡尺。

他看了看那份简报又看了看陆远，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先生，他们在朝堂上吵来吵去，会不会影响军器局的铁料供应？”

陆远放下手里的报告。

“短期内不会。”

“他们只是在试探，还没到真动手的时候。”

何茂才没有再问，把手里的游标卡尺放回工具箱里。

他蹲下身把工具箱的盖子合拢，又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才站起来走了。

方以智从通州回来的那天下午，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丰富一些。

“学生今天在通州碰见一个人。”

“那人自称姓马，是从宣府过来的，说想跟新学学蒸汽机的组装。”

“学生问他怎么知道通州分坊有蒸汽机。”

“他说是马总兵让他来的。”

陆远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马世龙自己怎么不来信？”

方以智说：“学生也问了，那人说马总兵最近在忙着整编宣府的火器营，抽不开身。”

“就让他先来通州看看。”

陆远点了点头：“那人还在通州？”

方以智说：“还在。”

“学生让他先住在分坊那边，等先生的回话。”

陆远说：“那就让他留在通州学。”

“跟赵大川一起。”

“学完了再回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