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应了一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他喝完站起来走了出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何茂才后来听说了这事,蹲在工坊门口对陆远说了一句。
“马总兵这是想让宣府自己也能造机器了。”
“一台蒸汽机要是能在宣府自己组装,就不用每次从京城调了。”
“省了路上的功夫,也省了损耗。”
陆远站在院子里看着何茂才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
“他要是能把宣府的工坊搭起来,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何茂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转身回工坊,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又蹲下检查了一遍第四台纺车的皮带松紧。
那段日子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棋盘街上的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何茂才每天早上扫院子的时候花的时间越来越短,因为地上已经没有多少落叶了。
他扫完院子就去开门。
四台纺车和两台织布机照常运转,早开晚停,从不出差错。
那个从宣府来的姓马的工匠在通州分坊待了十来天,每天跟在赵大川身后看他调试蒸汽机。
赵大川在通州干了这么久,身上的活儿已经练得很稳了。
他教那姓马的工匠看管道图的时候,手底下也没停,一边拧螺栓一边说,动作跟说话配合得刚刚好。
姓马的学得很专心,把赵大川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随身带的本子上。
后来方以智去通州分坊检查机器的时候,看了他的笔记。
笔记上的字不算工整,但每条都写得很清楚。
“赵师傅说,三通阀的朝向决定蒸汽走向。”
“法兰盘上标的方向就是阀芯的方向。”
“装之前要先比一遍再拧螺栓。”
方以智合上笔记还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这个记法可以。”
“回去之后按这个法子教别人。”
姓马的接过笔记收进怀里,道了一声谢。
冬月里第一场雪落下来那天,何茂才从账册里翻出了一笔账。
他蹲在工坊里翻了好一阵,把账册摊在桌上,用手指着最后一行的数字叫了陆远一声。
“先生,通州分坊这个月的铁料用量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陆远走过去看了一眼,那行数字确实比往常高出一截。
他翻看前两个月的记录,心里掂了掂。
“多了是因为那台新蒸汽机吧。”
“气缸和管道都是新做的,用的铁料比旧机器多。”
“等机器装好了,用量就会降下来。”
何茂才合上账册,放回工具箱里,又补了一句。
“学生怕周师傅那边铁料供应跟不上。”
“军器局每月的铁料配额是固定的,通州那边多用了,京城这边就要少用。”
“学生去跟周师傅说一声。”
“让他看看能不能匀一些过去。”
陆远说:“先不用急。”
“通州那边多用的量不大,京城这边少用一些也影响不了什么。”
“等这个月过完再看。”
何茂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