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炭烧起来之后,工坊里的温度渐渐上来了。
机器运转的声音也比头两天顺畅了不少。
何茂才听着那声音,心里踏实了一些。
那天上午,赵大川从通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肩膀上还落着没化完的雪,在门口拍了一阵才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纸,是分坊那台新蒸汽机试运行半个月的记录。
“先生,学生把最近十五天的数据都整理好了。”
“每台机器的压力,转速,煤耗都记了。”
“那台新机器的气缸密封性比老机器好,同等压力下转速快了将近一成。”
陆远接过记录翻了一遍,数据确实是按新学教的法子记的。
“分坊那边还能不能再加一台?”
赵大川想了想,说道:“场地够,但人手不够。”
“现在分坊只有学生一个人能看懂蒸汽机的管道图。”
“要加新机器,至少还得再有一个会看图的人。”
陆远说:“你从分坊的工匠里挑一个学得最快的。”
“让他跟你学三个月。”
“三个月后要是能独立操作,就给他加一台。”
赵大川应了一声,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他走出棋盘街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从通州回来,手里也拿着一卷纸。
他把纸放在桌上,摊开来是一张新画的图纸。
“先生,这是学生重新设计的管道走向图。”
“比以前那版少了两处弯头,蒸汽在管路里的损耗能小一些。”
陆远低头看了一会儿。
图纸上的管道走向确实比以前更简洁。
该直的地方都是直的,该弯的地方都是顺滑的弧线。
“装上去试过了吗?”
方以智说:“还没有。”
“但学生已经让赵大川按这张图加工零件了,估计五天之内能装好。”
陆远说:“装好了再测一遍数据。”
“要是确实比旧版的效率高,就按这张图定型。”
方以智点了点头。
他在工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桌上那台正在运转的旧蒸汽机。
皮带轮转得很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噪音。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先生,学生今天在通州听了一件事。”
“周应秋那个姓吴的门生,前几天在通州城外买了一处宅子。”
“不大,三进院子,但地段偏僻。”
“买了之后没有住人,门一直锁着。”
陆远放下手里的图纸:“他买宅子做什么?”
方以智说:“学生也不清楚。”
“但那个地方离运河边不远,从后门出去走几百步就能上船。”
陆远没有接话,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沈烈之前查到的线索连了一下。
郑家兄弟的那条线也是走运河的。
如果吴德昌在通州买宅子也是走这条路,那这条线就比预想的更长了。
“你先回去,这事不要声张。”
“让沈烈去查。”
方以智应了一声,推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