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沈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身上的冷气散了一些才走进来。
他听完吴德昌买宅子的事没有多说话,只点了点头。
“学生让人去查。”
“要是那条宅子真跟运河有关,不出三天就能摸清。”
他说完之后没有急着走,在工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台正在运转的蒸汽机。
“这机器比军器局那台声音小一些。”
“是气缸换过了?”
陆远说:“换了新的,密封性比旧的好。”
沈烈没有再问。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朱由检来的时候没有提朝堂上的事。
他站在工坊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台蒸汽机运转的样子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先生,学生今天路过城南的时候看见一个兵部的人正在跟人打听新学的地址。”
“那人穿着一件灰棉袍,说话是辽东口音。”
陆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兵部的人?”
朱由检说:“学生也拿不准。”
“他穿着兵部的棉袍,但腰上没有挂腰牌。”
“学生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他问了一句,问棋盘街上的新学怎么走。”
朱由检顿了顿。
“学生绕了一圈又回去看了看,他还在原地站着,像是等着什么人。”
陆远说:“那你怎么没叫人跟上?”
朱由检说:“学生当时身边没带人。”
“等沈烈来了再让他去看看。”
陆远靠在椅背上,一时没有说话。
那人的出现时间和吴德昌买宅子的时间太近了。
“要是他真是冲新学来的,那这两天应该还会再出现。”
“等他再露头再说。”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
他提着灯笼走出院子,灯笼光在雪地上映出长长一道影子。
夜里又下了一场小雪。
何茂才第二天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台阶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从巷口延伸过来,到门口之后没有停留,直接拐向了工坊后墙的方向。
他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不大。
他跟张铁柱说了一声。
张铁柱当晚在工坊后墙外蹲了半个时辰。
什么也没等着。
回去的时候他把这事告诉了何茂才,语气很平。
“脚印有可能是路过的人留下的。”
“也有可能不是。”
何茂才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把那串脚印的事记在了当天的记录本上,然后继续干活。
那几天京城里风平浪静。
吴德昌买的那处宅子,沈烈派去的人查了三天,发现确实没有住人。
但宅子后门通向运河小道的雪地上有新鲜的板车辙印。
“宅子里有人进去过。”
“但走的不是正门,是从后门进的。”
“应该是夜里来的,白天看不出痕迹。”
沈烈说完这话之后看了一眼陆远的表情。
陆远正在调一台旧纺车的皮带松紧,手上没停,像在想什么事情。
“继续盯着。”
“要是那条板车辙印在雪化之前再出现一次,就说明这宅子确实在走货。”
沈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回去安排人手。
陆远在工坊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
窗外那场小雪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有些晃眼。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吃午饭,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低头扒了一口饭,然后把碗放在膝盖上。
“先生,学生觉得后巷那串脚印可能跟吴德昌那边的宅子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