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脚印是从巷口过来的,方向跟宅子相反。”
“要是从宅子那边过来的人,应该走运河方向才对。”
陆远站在工坊门口听完这话,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了想觉得何茂才说得有道理。
“那就先不管脚印的事,把精力放在宅子上。”
何茂才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饭。
那顿午饭他没有吃很久,吃完饭之后把碗洗了放回原处,又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第四台纺车的皮带松紧才站起来。
十二月上旬。
冬天最冷的时候,棋盘街上的石板地冻得硬邦邦的。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前都要先用热水浇一遍门轴,怕冻住了打不开。
他把水壶搁在门槛边,等门开了再提回去。
那天早上他浇完水正要开门,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在门口停下来了。
马蹄在冻硬的路面上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马上跳下来一个人,是军器局周老六的徒弟。
那人脸冻得通红,嘴里呼着白气,手里攥着一封信。
“何师傅,周师傅让俺赶紧送来。”
“新蒸汽机装好了,今天试车。”
“周师傅说先生要是得空就去看看。”
何茂才接过信,转身进了院子。
陆远正在后院看一份宣府送来的火铳换装进度报告。
何茂才把信递给他,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话。
“周师傅那边的新蒸汽机装好了,今天试车。”
陆远把报告合上,站起来。
“走,去看看。”
两人沿着棋盘街往军器局方向走。
路面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能听见咯吱咯吱的细响。
何茂才走在前头,脚上那双旧棉靴踩得石板地一响一响的。
他们到军器局的时候,周老六正蹲在那台新蒸汽机旁边。
旁边还站着宋应星和几个工匠。
宋应星手里握着游标卡尺,正沿着气缸外壁慢慢移动,神情专注,一边量一边报数。
周老六看见陆远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先生,这台机器按新图纸做的。”
“气缸比旧版厚了一分,管道少了两处弯头。”
“装上去之后转子很顺,比想象的好。”
陆远绕着机器走了一圈。
气缸是铸铁的,表面没上漆,泛着一层暗灰色。
管道走向跟方以智画的那张新图纸一致,该直的地方直,该弯的地方弯得平滑。
“加煤试试。”
周老六朝旁边一个年轻工匠点了一下头。
那人蹲下身往锅炉里添了几块碎煤,火苗慢慢起来了。
锅炉里的水开始翻滚,蒸汽顺着管道涌进气缸。
活塞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然后开始连贯地滑动。
飞轮慢慢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越来越快。
陆远站在旁边看着飞轮加速,听着机器运转的声音。
声音比旧版沉稳,没有那种尖锐的杂音。
他问了一句:“转速多少?”
周老六看了一眼旁边的转速表。
“比旧版快了将近一成半。”
“而且煤耗比旧版少了将近一成。”
宋应星站在旁边,手里的游标卡尺还没有收起来。
他在气缸和管道的接口处来回摸了一遍,仔细确认没有漏气,才站直了身子。
“这一版确实比旧的好。”
“气缸壁厚加了一分之后,变形量小了,密封性也就上来了。”
陆远点了点头。
那台机器在原地运转了一炷香的工夫,中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周老六让人关了火,机器的转速慢慢降下来,最后彻底停了。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遍气缸外壁的温度。
“可以定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