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远回到新学工坊的时候,方以智已经回来了。
他听说了试车的结果,在工坊门口蹲了一会儿才开口。
“学生想再做一次改进。”
“把气缸的壁厚再加半分试试。”
“看看能不能再提一点效率。”
陆远问他:“再加半分的话,铸造的时候会不会容易产生裂纹?”
方以智说:“学生已经让周师傅备了几根新铁料做测试。”
“如果测试结果合格,再动手。”
“如果不合格,就维持现在的厚度。”
陆远点了点头。
方以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转身走回工坊里间,在桌前坐下,摊开了一张新纸开始画图。
那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新蒸汽机的试车结果说了一遍。
朱由检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着茶碗想了一阵,放下茶碗的时候才开口。
“先生,要是这台机器能再小一些,能不能装到车上?”
陆远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马车太重了?”
朱由检没有正面回答。
“学生只是觉得,要是有一台能自己走动的机器,运送军需和火器都会方便不少。”
陆远靠在椅背上,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能装,但要重新设计。”
“现在的蒸汽机太重了,装到车上会把车架压垮。”
“得把锅炉和气缸都缩小,还要换更轻的材料。”
“那就得从头开始设计一种新的机型。”
“比现有的所有蒸汽机都要小,但力气不能小。”
朱由检听完想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这不是一两天能做成的事。
“学生只是提个想法,先生慢慢做。”
他站起来,提着灯笼走了。
灯笼光在雪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慢慢移动,最后消失在巷口。
当晚陆远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工坊里,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几条线。
那些线弯弯绕绕的,像是管道,又像是车架的轮廓。
他画到一半的时候停了笔,把纸翻过来搁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吹了灯。
十二月过半的时候,吴德昌买的那处宅子终于有了动静。
沈烈派去的人在那天夜里看见后门开了。
一辆板车从巷子里推出来,车上堆着几捆用草席裹着的东西。
板车沿着运河小道往北走了大约两里地,在河边一处没有泊位的野码头停了下来。
码头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板车上的人把货卸下来交给那人,然后推着空车离开了。
沈烈的人没有惊动他们,记下了交接的时间,回来报了信。
沈烈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行动。
他让人继续盯住那处野码头,看会不会有船来运货。
三天后船来了。
是条小船,没有挂旗,也没有任何标记。
船靠岸之后把货装上,然后沿着运河往北驶去。
沈烈这才下令动手。
他的人从两岸同时围上去,把船截在了河中间。
船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撑篙的,一个管货的。
货舱里堆着十几捆草席,揭开草席之后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铁料。
沈烈站在船头让人点了一遍,数目跟之前对上了。
他转头问管货的:“这批货送去哪里?”
管货的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烈没有再问,让人把船连人带货一起押回了顺天府。
当天晚上他来到新学,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先生,那批铁料已经被扣住了。”
“船上的人也关在顺天府大牢,正在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