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听完放下了手里的炭笔。
“那条线的上家是谁,审出来了再说。”
沈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陆远在工坊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炭笔收进笔筒里,然后吹了灯。
沈烈审了三天才拿到完整口供。
那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每天晚上都去顺天府大牢坐一阵子。
管货的那个人先扛不住了。
他在第三天夜里招了,说那批铁料是替一个姓钱的商人运的。
姓钱的就是之前钱粮商那条线上的人。
但他不是主事的人,他只是负责走货的。
真正管事的另有其人,姓刘。
沈烈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管货的人又说,刘管事住在通州城外一处村庄里,平时不露面,只有走货的时候才派人传话。
沈烈让人连夜去通州城外那处村庄查了一圈,发现那人已经搬走了。
屋里空了,灶台是冷的,被褥卷起来堆在墙角。
走得很干净,连一片纸都没有留下。
沈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算好看,但也算不上难看。
他在陆远面前坐下来的时候,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嘴角有点发干。
“先生,人跑了。”
“但那处村庄里有人见过他,说他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应该是船被截住的当天走的。”
陆远听完这句话,在脑子里把整个时间线捋了一遍。
船被截住的当天,刘管事就跑了。
这说明他确实跟这条线有关,而且跑得很快。
但跑得快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证明他知道自己会被查。
“那个姓刘的管事,长什么样?”
沈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画了一个简笔头像。
“学生让村里人描述之后画的。”
“五十岁上下,瘦高个,左眉有一道疤。”
陆远看了那张画像一会儿,又放回桌上。
“把这张画像多印几份,贴到通州码头附近去。”
“他跑了但不会跑远,铁料这条线能赚钱。”
“他迟早还会出来接活。”
沈烈把画像收好,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先生,那个姓钱的商人学生也已经让人盯住了。”
“他这几天没有动静,但也没有出城。”
“像是在等什么人。”
下午,方以智从通州回来的时候,在码头附近看见那张画像已经贴出来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新学走。
到了工坊之后他把这事跟陆远提了一句。
"学生看见画像了。"
"贴得很显眼。"
"那人要是还在通州,应该能看见。"
陆远正在调第四台纺车的皮带,手上没停,随口说了一声。
"看见了好,看不见也没关系。"
"只要他还在这条线上走,迟早会露头。"
方以智没有再问,转身走进工坊里间去检查蒸汽机的管道密封。
那天晚上朱由检来的时候又带了一壶酒。
他在石桌边坐下,把酒壶搁在桌上。
"先生,学生听说通州那边的线快断了。"
"快断了,但还没有完全断。"
"人跑了,货扣了,但上家还没落网。"
朱由检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看向陆远:"先生觉得跑掉的那个人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