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什么陈年旧账,是刘元辅倒了以后又有人接上了同一条道。
人换了,路没换。
他把单子收好,回到自己桌前坐下,当天下午写成了一份报告。
报告上只列了三组数字:入账的铁料数,同期以损耗名义出库的数,以及这两者之间对不上的差额。
没提任何人名,只在末尾附了一句话:此批损耗记录与军器局废料库实收数量不符,建议重新核定损耗标准。
报告递上去的第二天就被人拦了。
拦他的是工部一个姓吴的主事。
吴主事翻了翻报告内容,没签字,也没退回,直接让人压在了自己桌案最底下。
马成等了三天没动静,去找吴主事问。
吴主事正靠在椅背上喝茶,慢悠悠地说这份报告牵扯的历史问题不便再追,让马成别在这事上白费功夫了。
马成站在桌边听完,没有争辩。
说了声学生知道了,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当天傍晚他没回住处,去了新学。
到的时候陆远正跟何茂才在工坊门口商量第四台纺车加装新卷布轴的事。
马成站在旁边等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先生,报告让人拦了。”
他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报告被压在吴主事桌案底下的事。
陆远听完没急着接话。
他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示意马成也坐。
“你那份报告,留底了没有?”
“留了,学生抄了一份放在自己桌上。”
“那就先放着。”
“他压一次还会压第二次,你不用硬顶。等第二份第三份都递上去,他要是还压着,那就是他的事了。”
马成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比自己硬来稳当。
他站起来告辞,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先生,学生现在明白了,在工部干活跟在新学干活不是一码事。”
“新学看活儿对不对,工部看的是人。”
陆远没接话,看着他走出院门。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傍晚时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
何茂才收了工没急着进屋,站在门口看了好一阵雪。
看了半天,才转身把门关上。
两天后,钱小六在户部也碰上了类似的事。
他理物料账册的时候发现一笔旧账上的签名对不上号,跟那位老郎中说了。
老郎中让他别管,说是陈年旧账理不清。
钱小六没追问,但把那笔账单独列了一页,夹在账册里。
当天傍晚回住处,路上碰见了马成。
两人站在路边说了几句。
马成说起自己的报告被压了,钱小六说自己那笔账也让人劝着别管了。
两人在寒风里各自沉默了一阵,然后散了。
之后几天,他们陆续听到风声……工部有几位主事私下议论,说新学来的这几个年轻人干活太死板,总想着翻旧账,不懂规矩。
马成听说之后没辩解,照常每天去图纸库整理旧档。
钱小六照常每天理账册。
都不说话,但手上的活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