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在第五天有了转机。
那个压了马成报告的吴主事,第五天上午被孙传庭叫去了兵部。
不是调令,只是以公事为由召去问了几句话。
具体问了什么,外头没人知道。
但吴主事从兵部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回到工部后,他让人把马成那份报告从桌案底下翻出来,签了字,递了上去。
当天下午报告就到了军器局。
周老六看了报告没耽搁,翻出旧档逐一核对。
核到第三年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确实有一批铁料在入账后以损耗名义出了库,但废料库里没有对应的入库记录。
他顺着出库日期往前翻了一个月,发现那批铁料入账时经手人是刘元辅。
刘元辅被拿之后,那条路径换了人,但还在走着。
周老六把查到的结果写成回执,附上库房记录和经手人名单,送回工部。
这次没人再压。
当天夜里,朱由检来新学的时候提了一嘴。
“先生,学生听说工部有人想压马成的报告,后来被孙传庭叫去问了一趟话。”
“那人回来就把报告放了。”
“学生不太清楚孙传庭是怎么知道的。”
陆远正在看宣府送来的火铳换装进度表,闻言抬了抬头。
“马成自己说的?”
“他没说。”
“他自己没往外张扬。”
陆远没再追问。
他把进度表翻到最后一页,上头写着宣府已经换了将近三百杆新式火铳,但铁料供应出了点短缺。
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宣府缺铁料了。”
朱由检说:“通州那批铁料被截了之后,军器局的铁料配额暂时没调整过来。等调整完了应该能补上。”
陆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入冬以后,新学的运转一切照旧。
四台纺车和两台织布机每天准时转着,产量一直稳在何茂才本子上记的那个数上下。
麻布和棉布分垛码着,每三天拉走一批。
工部和兵部来学东西的人也没断过,每天下午准时到,黄昏准时走。
二牛在初级班教课已经教得很顺了。
站在黑板前讲话的时候比半年前沉稳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脸红。
李守业那间夜校也还开着,工匠们每晚来坐两个时辰,学看图,学算学,学蒸汽机的理儿。
周老六那边又传了消息来,说通州分坊那台改进后的蒸汽机已经连着转了一个月没出毛病。
他想在军器局也照样复制一台。
陆远在回信上批了一行字:按通州的标准做,图纸找方以智要。
日子一天天过,棋盘街上的雪积了化,化了积。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扫雪,每天晚上收工关灯。
工坊里的机器声日复一日地响着,没什么大的波折。
十二月下旬,兵部又送来一份公文。
蓟州也向兵部提出要建分坊了,跟通州一样,由新学派人去指导安装。
孙传庭在公文上批了一行字:新学自行安排,无需另行请旨。
陆远看完放在桌上,没急着处置。
先让方以智去蓟州实地看了一圈,确认那边的场地和工匠情况。
方以智在蓟州待了三天,回来后写了一封短信。
信上说蓟州条件比通州差一些,工坊是旧营房改的,但地方够大,工匠也肯学。
就缺一台能用的蒸汽机,得从京城运一台过去。
陆远看完信,盘算了一下新学的机器存量。
工坊里那台旧的还能用,拆下来运去蓟州,正好给新机器腾地方。
他让人给方以智带了句话:先把旧蒸汽机拆下来,等明年开春再运过去。
几天后周老六又送来消息……通州分坊那台改进版蒸汽机的管道设计方案定下来了,尺寸和材质都标清楚了。问要不要把这套方案整理成正式文件,以后边镇分坊都照这个标准来。
陆远觉得可行。
让方以智花了两天时间,把整套图纸和配套说明重新整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