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理完之后在自己屋里摊开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装订成册送去工部备案。
工部收到这份图纸册的时候,特意让人抄了一份留档。
管档的主事翻了翻,转头让人在封面上贴了个标签。
标签上写着:蒸汽机标准化方案,新学制。
那天晚上朱由检来新学,在工坊里看见了那本装订好的图纸册。
站在桌前翻了一会儿,停下来说了一句。
“先生,学生觉得这东西比朝堂上那些议事章程有用。”
陆远说:“议事章程是管人的,图纸是管机器的。两者各有各的用处,不能互相替代。”
朱由检点了点头,把图纸册轻轻合上,放回桌面。
站着又看了一会儿,才提起灯笼告辞。
数九寒天,棋盘街上的石板路冻得又硬又滑。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之前,先拿铁锹把台阶上的薄冰铲干净。
这天早上他正蹲在门口铲冰,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周老六的徒弟。
那年轻人跑得气喘吁吁,在门口站定之后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
“何师傅,出事了。”
“军器局那台新蒸汽机,昨夜里管道接口崩了。”
何茂才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放下。
侧过头问:“崩了多大的口子?”
“管道弯头那块,裂了一道缝。”
“裂了之后水汽喷出来,声音挺大。好在当时没人在旁边,没伤着人。”
何茂才把铁锹靠墙放好,转身进了院子。
走到工坊门口喊了一声,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陆远正蹲在蒸汽机旁边看飞轮轴套的磨损情况,闻言站起身来。
没有急着回应,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
何茂才站在门口,等他开口。
“管道弯头是铸件还是锻件?”
“铸的。”
“那应该是铸件里头有砂眼,不是安装的事。你去军器局看看,把裂开的弯头拆下来拿回来,我看看断口。”
何茂才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周老六的徒弟还站在门口,看见何茂才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快,脚步声在冻硬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何茂才到了军器局,直接去了那台蒸汽机旁边。
管道弯头已经裂开了,水汽还没散尽,机器周围湿了一大片。
他蹲下来,把弯头拆了。
裂口不大,但沿着内壁有一道发黑的细线……像是铸造时留下的砂眼,经不住压力才扩开了。
他把弯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站起来去找周老六。
周老六听何茂才说完情况,接过弯头仔细瞅了瞅。
手指在裂口内侧抹了一下,凑到光下看了看,又放下。
“这批弯头是通州分坊那边用的是新铁料,但那一炉的温度可能没控制好。”
“你先把弯头拿回去,跟先生说一下情况,我重新铸一批弯头换上去。”
何茂才点了点头,没有多待。
拿着弯头回到新学,进门直接去了工坊。
陆远接过来转了几圈,仔细看过那道发黑的细纹。
把弯头搁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
“果然还是铸件本身的事。”
“新铁料好用,但冶炼的工艺还没完全稳下来。同样的料,炉温不同,铸出来的东西性能就差一截。差那么一点温度,出来的零件就差了不少。”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他知道陆远说的是实话。
新铁料确实比旧铁料强,但拿它铸造大型零件的时候,废品率一直没完全压下来。
通州分坊那台铸炉还是老式炉子,温度全靠工匠凭经验看火色,不像军器局这边已经改了高炉。
陆远把弯头往前推了推。
“你跟周师傅说,重新铸一批弯头。铸的时候让赵大川在旁边盯着炉温,每一炉的温度都记下来,铸完之后单独做标记。”
何茂才应了一声,把弯头收好,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