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方以智从通州回来了。
听说管道崩裂的事,没多说什么,直接去军器局看了那台机器的残损部位,又看了看拆下来的弯头。
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才站起来。
“这台机器的管道设计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弯头的铸造质量上。”
“我在通州分坊的时候见过他们的铸炉,炉温全靠老工匠看火色判断。同一个工匠,不同天气下判断的火色都可能不一样……阴天和晴天的火色看起来就不一样。”
方以智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学生想,能不能在铸炉上加装一个温度计。用细铜管和膨胀的原理来指示温度,跟体温表似的。”
陆远听完,没有马上应声。
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灰白的天光,才开口。
“能装,但细铜管的加工精度要求很高。军器局现有的设备做不出来。可以先试一批,看看能不能做到够用的精度。”
方以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转身走进工坊里间,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新纸开始画温度计的草图。
当天夜里朱由检来的时候,工坊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门口看见方以智伏在桌前的背影,没进去打扰。
在院子里站了一阵,等何茂才出来时才问了一句。
“先生在里面?”
何茂才点了点头,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茶……刚给陆远沏的。
朱由检接过茶碗,推门走进了工坊。
陆远正坐在桌前看方以智画的温度计草图,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得正好。”
“方以智在画温度计的草图,画完之后你拿一份去工部备案。以后新学的铸炉都用这个标准。”
朱由检放下茶碗,走到桌边也看了一会儿。
看得很仔细,每一处标注都没落下。
看完之后说了一句。
“学生明天一早就送去工部。”
第二天上午,温度计的草图就送到了工部。
管档的主事接过去的时候随手翻了翻,翻了两页之后忽然停住。
拿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抬头问了一句。
“这是新学的人画的?”
送图的人说是。
那主事没再问,把图纸小心收好,在封面上贴了标签。
标签上写着:铸炉测温装置,新学制。
那天下午,方以智开始让军器局的工匠试着加工第一批细铜管。
细铜管比筷子还细,壁厚不到一张纸。
工匠们试了一下午,废了五根才做出一根像样的。
方以智拿着那根铜管对光看了看,内壁不算光滑,但勉强能用。
用这根铜管做了一支温度计的样管,装在一只旧铸炉上试了试。
铜管里的液体受热膨胀,沿着管壁往上走了一段。
虽然没有刻度,但能看到温度变化时液面移动的高度。
方以智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一支温度计样管试制成功,精度尚可,需进一步校准。
周老六听说之后从军器局赶了过来。
看到那支温度计,蹲在旁边研究了老半天,抬头看了方以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