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能不能装在军器局的铸炉上?”
“能。但需要先校准刻度,不然温度数值不准。你把铸炉用的温度计样品拿给何茂才看,他和宋应星一起负责校准。”
周老六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温度计样管收好,带回了军器局。
当天下午宋应星听说了这事,直接去了军器局。
站在那台装了温度计的铸炉旁边,看着工匠们往炉膛里添煤,看着液面慢慢上升,然后退到一定高度停住。
他蹲下身,在炉壁上用粉笔画了一道线,在纸页上记下了对应的时间和炉火颜色。
从这天开始,军器局的每一炉铁水都有了固定的温度参照。
起初只是个大概的标记。可等到同一批零件连续几炉都能做出合格品的时候,工匠们开始习惯在开炉前先看一眼那根细铜管。
那年冬天就在这种节奏里慢慢走过去了。
雪化了几次,又落了几次。
棋盘街上的石板路总是湿漉漉的,何茂才每天早晚各扫一遍。
腊月底的时候,军器局的旧蒸汽机也换上了新管道。
弯头换成了新铸的,装上去之后运转了三天没有漏气。
方以智把这三天的运行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送到陆远手里。
陆远看了报告,从头翻到尾。
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管道方案定型,可推广至各分坊。
报告被送回方以智桌上的时候,他正蹲在工坊门口吃午饭。
拿起来看了一遍那行批注,又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一遍,才重新折好收进怀里。
开春那几天,棋盘街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
石板路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梧桐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嫩芽。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能觉出空气里的寒意正在一点一点消退,换上了一股湿润的土腥气。
那天他正在院子里扫最后几片枯叶,李敢跑进来,说门口有人找。
何茂才放下扫帚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灰棉袍的中年人站在台阶
那人有些面生,腰上挂着一块兵部的腰牌。
“请问陆先生在吗?”
何茂才侧身让开门口,领着他穿过院子去了工坊。
那人进了工坊之后没往里走,先扫了一圈桌上的图纸和散落的零件,然后才开口。
“陆先生,下官是兵部新调来的主事,姓宋。”
“孙大人让下官来问一件事……宣府那边要建分坊,新学这边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陆远正蹲在蒸汽机旁边检查飞轮轴套的磨损情况,闻言直起身来。
“场地和工匠都准备好了?”
“都好了。场地是旧营房改的,工匠也选定了。孙大人的意思是,新学这边若是方便,最好上半年把蒸汽机装好。这样秋天就能开始量产了。”
陆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工期。
二月初了,从京城拆一台旧蒸汽机运过去至少二十天,装好调试还得半个月。顺利的话,三月中旬能装完。
“你回去跟孙大人说,月底之前动工。我先把旧蒸汽机拆下来,等天气稳了再运过去。”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站了片刻,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出巷口,才转头问陆远。
“先生,蓟州那边也要动工,机器够不够用?”
“不够就紧着一边。蓟州先停一停,等宣府装好了再说。”
何茂才点了点头。
回到工坊里把工具箱打开,开始清点旧蒸汽机的零件,看哪些能接着用,哪些得重新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