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从通州回来的时候,带了赵大川的一封信。
信上说通州分坊那台蒸汽机换了新管道和弯头之后,运转得比预想的好。密封性强了不少,煤耗也降下来了。
他把详细数据写在后面,每一组都标了日期和当天的炉温读数。
赵大川还在信里说,他现在每次开炉之前都先看一眼那支温度计,确认炉温稳了才开始浇铸。废品率比以前低了不少。
陆远看完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对方以智说了一句。
“你回信告诉他,让他把温度计的使用方法写成一份说明,以后再建分坊,这份说明能当培训材料用。”
方以智应了一声,当天傍晚就写了回信。
信不长,除了答应写说明的事,还叮嘱赵大川注意铸炉的日常维护。
交给李敢送去了通州。
这天下午,朱由检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
进门之后没去工坊,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到一件事。”
“皇太极那边又遣使到蓟州了。这回不是来打仗的,送了一封信来,说想跟大明议和。条件是他们不再袭扰蓟州,但要求大明每年给他们一些铁料和粮食。”
陆远放下手里的扳手,在石桌边坐下。
“朝堂上怎么说的?”
“有人说能议和,省得年年打仗花钱。也有人说议和是养虎为患,铁料给了他们,转头就能铸成刀枪。两边吵了一整天,没吵出结果。陛下没表态,只说先看看再说。”
陆远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坐在石桌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嫩芽上,像是在想别的事。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议和不是坏事,但给铁料是蠢事。铁料到了他们手里,不是用来打粮食的。”
“孙传庭怎么说?”
“孙传庭没有当朝表态。但学生听说他私下写了一封密折递上去了。具体内容不知道,但他写密折本身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觉得他会怎么写?”
“学生觉得他会反对给铁料,但不会反对议和。议和可以谈,谈的是停战,换俘,通商,不是送铁料。铁料一送,他们就有了造火铳的原料。”
陆远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又喝了一口才放下。
“你回头去见孙传庭,替我传句话。”
“就说新学不缺铁料,但边镇缺。要是朝廷打算送铁料出去,先问问边镇还有多少火铳没换。宣府等着换,大同等着换,蓟州也等着换。铁料都送出去了,边镇的火铳拿什么来换。”
朱由检听完点了点头。
站起来,提起灯笼走出了院子。
出门后在巷口停了一下,把灯笼换了一只手提着,才继续往前走。
三天后,孙传庭让人送来了一封回信。
信上说他已经知道了陆远的意思,并在密折里提了边镇换装的事。密折递上去之后陛下没有立刻批复,但也没有反对。至少短期内铁料不会外流。
陆远看完信后没多说什么,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上。
当天傍晚方以智路过工坊门口,陆远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