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那边的工坊进度先放一放,把宣府的机器先装好再说。”
方以智停下来想了一下。
“蓟州那边要是停久了,工匠会不会散?”
“不会。跟他们说机器已经在路上了,只是天气还没完全转暖。等三月中旬一到就开始装。”
方以智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转身走进工坊里间继续整理图纸。
当晚何茂才收工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春夜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翻开的潮气,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蛙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下醒过来了。
站了片刻,才回屋关上门。
到了月底,棋盘街上的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了。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能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青草气味,像是地底下的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往上拱。
那天他正在院子里给第四台纺车换新皮带,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说话声。
放下扳手走到前院,看见陆远正站在门口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蓝布短褐,手边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
何茂才走近了几步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先生,学生是通州分坊那边的工匠,姓周。赵师傅让学生来送一份图样,说是新蒸汽机的管道走向图,让先生过目。”
他从布袋里抽出一卷纸递过来。
陆远接过纸展开看了看,又卷好还给他。
“图样我看了。你带回去跟赵大川说,管道走向没问题,但弯头处标注的壁厚偏薄了。让他把壁厚加半分,再重新出一版。”
那人应了一声,把图样小心收好,背起布袋走了。
何茂才站在旁边看着那人走远,才转身回了工坊。
一边调皮带一边说了一句。
“先生,通州那边现在做事比以前有条理了。以前赵大川画完图样都是自己送来,现在知道派人送了。”
陆远站在工坊门口没有接话。
看着那个背布袋的人消失在棋盘街拐角,才转身走进工坊。
三月初,宣府那边的消息陆续传了回来。
马世龙去年秋天派出的那批工匠,已经在通州分坊学了将近半年。
赵大川把新蒸汽机的管道走向和气缸密封工艺从头到尾教了一遍。那批人学得踏实,每个人都背熟了标准作业的步骤。
他们回宣府之前,方以智特意去通州看了一次。
蹲在工坊门口看着几个人正在拆卸一台旧蒸汽机做练习,动作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对得上。
方以智看完之后写了封信送到京城。
信上说这批次工匠回去之后,宣府那边应该能直接上手组装了。
只要零件和图纸到位,不用再从京城派人。
陆远收到信后没多说什么,把那批工匠的名单看了一遍。
见每个人在通州分坊的培训记录上都有完整的出勤和考核记录……才把名单收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