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那几个工匠带着图纸和零件清单回到了宣府。
陆远让军器局按通州分坊的标准备好了一套零件,用板车运了过去。
车到宣府那天,马世龙亲自站在营房门口等着。
让人把零件卸下来搬进工坊,然后把那几个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的工匠叫到跟前。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看着他们开始清点零件,对照图纸核对数目。
几个人的身影蹲在地上,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
马世龙看了一阵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他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回京城。
信不长,字迹潦草但有力。
信上说零件已经收到了,工匠已经动起手来了,预计半个月内能把蒸汽机装好。
陆远看完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上没再动。
三月下旬的一天上午,一个穿青色直裰的中年人出现在新学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书吏,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摞文书。
李敢正蹲在门口擦一块旧板子,看见来人站起身挡住了门。
“你找谁?”
“在下礼部主事钱明义,奉周大人之命来新学取一份蒸汽机标准化方案的备案副本。礼部那边要存档。”
李敢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进了院子。
陆远正蹲在工坊里给一台旧纺车换轴承,听见李敢说礼部来人了,停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个姓钱的主事还站在原地,两个书吏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文书摞得整整齐齐。
钱明义看见陆远出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
“陆先生,这是礼部开的调阅文书,格式和流程都按工部的标准走的。下官特意走了一趟工部,请他们出具了一份正式的调阅许可。先生看过之后要是没有问题,下官就在这儿等抄本。”
陆远接过文书翻了一下。
格式确实是工部那边的标准文书,上面盖着工部的章。
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写明了这份文书是“应礼部请求”开具的。
看完之后把文书还给钱明义,开口问了一句。
“钱大人要的只是管道走向图?”
“是,标准方案里的管道部分。气缸和锅炉的部分不需要。”
陆远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工坊。
没有立刻去拿图纸,先在桌边站了片刻。
片刻后转身走回门口。
“钱大人,抄本可以给你。”
“但你既然带了工部的调阅许可,礼部那边应该也知道一件事……”
“去年底通州分坊的工匠寄了一封密信到工部,说分坊铸造过程中有人私下修改炉温记录。那封信后来被压住了,没有往下查。钱大人既然在礼部做事,想必也听说过这件事。”
钱明义站在门口,手里那份文书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没有放下手,也没有立刻接话。
“陆先生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新学的图纸给礼部抄一份不是不可以,但有些事应该先理清楚。”
“通州分坊那边去年底铸的零件废品率比正常高了一截,事后查出来是有人在炉温记录上动了手脚。那批零件后来被回炉重熔了,但记录改动这件事一直没找到源头。”
“钱大人要是能帮忙留意一下通州那边的消息,这份抄本现在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