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义把图纸拿走后第三天,新学门口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礼部的,是工部一个姓赵的主事。
赵主事三十出头,穿一件青色官袍,进门时手里攥着一卷纸,脸色不大好看。
李敢问他找谁。
他说找何茂才。
何茂才正在工坊里拆一台旧纺车的轴承,听见外头有人喊,放下扳手走了出来。
赵主事站在院子里,把那卷纸往石桌上一搁。
“何师傅,你们新学的人去工部领铁料,回来说铁料被扣了。”
他顿了顿。
“这事你知道吗?”
何茂才一怔。
“什么铁料?”
“前天军器局拨了一批熟铁条给新学,说是做新纺车轴用的。”
赵主事接着说。
“昨天库房那边把料扣了,说领料单上签字的人不对。”
他看了何茂才一眼。
“你们新学领铁料,签的是谁的名字?”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立刻接话。
想了想才问了一句。
“单子上签的谁?”
赵主事低头看了一眼纸上记的东西。
“签的你的名字。”
何茂才脸色变了。
“学生这两天没去过工部。”
“也没签过什么领料单。”
赵主事抬头看了看他,像在琢磨这话有几分可信。
“何师傅,下官也是替人跑一趟。”
“铁料被扣不算大事,可签字的事得弄明白。”
他语气平平的,但话里有话。
“要是有人冒名领料,那就不止是扣料的问题了。”
何茂才没争辩。
他走到工坊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
“先生,你出来一下。”
陆远从工坊里间走出来,身上还沾着机油。
看见院子里站着的赵主事,又扫了一眼石桌上那卷纸。
“出什么事了?”
何茂才把铁料被扣的事说了一遍。
陆远听完走到石桌边,拿起那卷纸翻了翻,又放回原处。
“赵大人,那张领料单上签的是什么字体?”
赵主事说没看原件,只看过抄本。
上面签的何师傅名字,笔迹看着有点像,但他说不上来是不是本人写的。
陆远站在院子里想了片刻。
“赵大人,麻烦把那份抄本借我看看。”
“学生认一认字迹。”
赵主事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陆远接过去看了一眼。
字迹确实像何茂才的,但写得有些急。
笔画收尾的地方比何茂才平时写的要飘。
何茂才凑过来也看了看,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不是我写的。”
“我的撇捺不会往上挑。”
赵主事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没说话。
陆远站在院子里,看他把纸收好。
“赵大人,这事你回去报给孙大人就行。”
“工部既然有人冒名领铁料,那就不是新学一家的事了。”
赵主事点了点头,把纸收回袖子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