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棋盘街上的梧桐树彻底绿了,枝条上挂满新叶,风一吹就沙沙响。
那天下午,方以智从通州回来,进工坊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从里头掏出一只弯头。
弯头是铸铁的,表面刷了一层防锈漆,看着跟新的一样。
“先生,这是通州分坊那边新铸的一批弯头。”
“赵大川说这批是按新铁料标准铸的,浇铸的时候全程盯着温度计,炉温没有掉过。”
陆远接过弯头翻来覆去看了看。
表面光滑,没有砂眼,壁厚均匀。
他又拿手指沿着内壁摸了一圈,触感平滑。
“这批铸了多少?”
“铸了二十个。”
“赵大川抽了五个做破坏性测试,全部合格。”
方以智说。
“剩下十五个已经装到机器上了。”
陆远把弯头放回桌上,没多说什么。
方以智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指示,才开口。
“先生,学生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通州分坊那边的铸炉,现在炉温已经能稳定控制住了。”
方以智说。
“学生想,能不能把军器局的铸炉也改成同样的标准。”
他顿了顿。
“现在军器局的炉子还是老式炉子,每次开炉的温度都不一样。”
“同样的图纸,同样的铁料,铸出来的零件质量忽高忽低。”
“要是能把温度统一了,废品率还能再降一些。”
陆远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站在工坊里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军器局的炉子改起来要花不少功夫。”
“你先把改造方案写一份出来,交给周师傅看看。”
“他觉得可行再动手。”
方以智应了一声。
当天傍晚就开始写方案。
他坐在工坊里间,就着一盏油灯,把通州分坊那套温度控制流程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每一步都写清楚,附了温度计的安装位置和校准方法。
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项,才搁下笔。
第二天一早,他把方案送到军器局,亲手交给了周老六。
周老六坐在桌前翻了翻,翻到第三页时停了一下。
“这个温度计,能不能做成可拆的?”
方以智说:“能。”
“在铸炉外壁上加一个插槽就行。”
“温度计不用的时候可以取下来收好,免得磕碰。”
周老六点了点头,没再问。
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方案,放在桌上。
“这方案学生看了。”
“改炉子的工程量不小,学生找人估一下工期,尽快给你回话。”
方以智应了一声,没多待,转身回了新学。
改造方案交上去之后,军器局那边安静了几天。
周老六让人估了工期,又跟工匠们碰了两次头。
确认改造过程中不会影响正常生产,才正式回话说可以动工。
动工那天,方以智亲自去军器局待了一整个上午。
他蹲在铸炉旁边,看着工匠们按方案加装温度计插槽,调整炉壁上的测温孔位置。
每完成一步,他就在方案本上打一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