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那天也在军器局,帮工匠们递工具。
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等方以智站起来时才开口。
“方公子,学生觉得这炉子改完之后,以后铸零件就稳了。”
方以智说:“稳不稳还要看第一批零件出来之后的测试结果。”
“温度控制住了只是第一步。”
“铁水流动性的问题还得再调。”
何茂才没再问,继续蹲在旁边帮忙。
又过了几天,第一炉改完之后的铁水浇铸出来了。
铸的是蒸汽机管道弯头。
脱模之后,周老六亲自拿着游标卡尺量了一遍,又在光下看了一遍内壁。
然后他放下弯头说了一句。
“这批比以前的都匀。”
方以智站在旁边也看了一遍。
确认尺寸合格之后,在方案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军器局铸炉改造完成,第一批弯头合格率百分之百。
当天傍晚他回到新学,把方案本放在陆远面前。
“先生,军器局的铸炉改好了。”
“第一批弯头的合格率比改造前提高了两成。”
陆远翻开方案本看了一遍,把最后一页那行字看完,合上本子放回桌上。
“接下来就是保持住这个标准。”
“温度计要定期校准,工匠们也要习惯每次开炉前先看温度。”
他停了停。
“过一段时间再抽查一次。”
“要是还能保持这个合格率,这方案就定型。”
方以智点了点头。
把那本方案本收好,放回工具箱里。
何茂才那天收工比平时晚了一些。
他蹲在工坊门口,把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擦干净,每件都擦了两遍才放回去。
擦完之后他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春夜的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关了门。
几天后,兵部那边送来一份关于议和的简报。
简报上说,建奴那边的使者已经在蓟州住了半个月,跟兵部的人谈了好几轮。
铁料的事,朝廷这边一直没有松口。
但建奴那边也没就此打住,换了别的条件继续谈。
陆远看完简报放在桌上,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议和的事短期内不会有结果,铁料的事也不会这么快就翻过去。
当晚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简报拿给他看了。
朱由检坐在石桌边看完,把简报放下。
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才说话。
“先生,学生听说今天朝会上有人又提了铁料的事。”
“说建奴要的不过是些旧铁料,废料库里堆着也是堆着,不如送出去换几年太平。”
陆远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只空茶碗。
“废料库里堆着的是旧铁料。”
“但旧铁料也不是不能用的。”
“回炉重熔之后,照样能铸出合格的东西来。”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在石桌边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提起灯笼。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先生,学生这两天在想一件事。”
“通州分坊那个温度计,能不能装在朝堂上?”
“这样谁说的话温度高了低了,一眼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