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愣了愣,然后他突然又笑了。
“你这话说得比议和有意思。”
朱由检没接话。
只是站在门口笑了笑,提着灯笼走进了春夜的巷子里。
五月里棋盘街上的树荫浓密了不少。
正午时太阳虽然大,但巷子里有风穿堂而过,坐在廊下倒也不觉得闷。
陆远正蹲在后院看何茂才调新纺车的综框,李敢跑了进来。
“先生,蓟州那边来信了。”
陆远接过来拆开。
信是蓟州分坊的管事写的,写得不算长,但内容清楚。
旧营房已经改成了工坊,屋顶换了新瓦,地面也重新铺了砖。
工匠们跟着通州送去的图纸练了两个多月,已经能独立完成蒸汽机管道组装。
他们问新学什么时候能把蒸汽机运过去。
陆远看完了信,没马上回。
先把信收进抽屉里,当天傍晚跟方以智商量了一趟。
“蓟州那边准备好了。”
方以智说:“学生明天去一趟蓟州。”
“先看看他们那边的场地和工匠水平。”
“要是能直接装,学生就留下来带队组装。”
“要是还差一些,学生就顺手教几天。”
陆远点了点头。
“你去一趟。”
“看完了写份报告回来,我再安排运机器的事。”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就动身了。
他带了一只包袱,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裳和那本蒸汽机管道标准方案。
何茂才站在新学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方公子这一去,怕是要待上好些天。”
陆远站在廊下,看着方以智消失在棋盘街拐角。
“他待多久都行。”
“只要蓟州那边的工坊能自己跑起来。”
方以智到蓟州之后待了五天。
他每天蹲在工坊里看工匠们组装管道。
看他们怎么拧螺栓,怎么套法兰盘,怎么检查密封性。
看完之后又让他们拆了重装一遍,他在旁边盯着。
指出哪一步可以再快一些,哪一步不能省。
到了第五天傍晚,他把工匠们叫到工坊中间。
“明早组装最后一组管道。”
“全程我不说话。”
“你们自己走一遍流程。”
工匠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人说话,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蹲在工坊门口,看着工匠们把最后一组管道从头到尾装完了。
中间有一个人拧螺栓时顺序错了。
旁边的另一个人看了他一眼。
他顿了一下,然后改了回来。
方以智没出声。
等整组管道装完之后,他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每一处的密封性。
又检查了一遍法兰盘的紧固程度。
确认没有漏气之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
“可以了。”
工匠们站在工坊里,有人脸上带了些松快的表情。
但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干着各自手里的活。
那天傍晚方以智写了一封信送回京城。
信上说蓟州分坊的工匠已经能独立完成蒸汽机管道组装了,可以安排运机器了。
陆远收到信之后,让人把工坊里那台旧蒸汽机拆了下来。
拆机那天何茂才全程在现场。
每拆下一个零件就用油布包好,写上编号再装箱。
他蹲在地上包零件时跟旁边搭手的年轻工匠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