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着,拆的时候怎么拆的,装的时候就得反着来。”
“顺序一乱,装上去就得漏气。”
那年轻工匠点了点头。
何茂才没再说话,继续包下一个零件。
零件装箱之后,何茂才又花了一个下午清点了一遍。
每只箱子外面都贴了一张纸条,写着里面装的是什么零件、数量多少、对应的图纸编号。
清点完毕之后他把清单抄了一份送进陆远屋里。
陆远看完清单点了点头,让何茂才去找车。
车找好了之后,何茂才亲自跟车去了蓟州。
押着那批零件到了蓟州分坊。
方以智已经在工坊里等着了。
他蹲在门口看着马车停稳,等零件卸下来之后走过去逐一核对了清单上的编号。
何茂才站在他旁边帮忙递单子。
两人蹲在地上核对了一个多时辰,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站起来。
何茂才说:“学生先回去了。”
“先生那边还有事等着。”
方以智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何茂才坐上来时的马车走了。
方以智蹲在工坊门口看着马车在官道上变成一个小点,才转身进了工坊。
他让工匠们按着图纸开始组装机器。
第一组管道装上去之后,密封性测试合格。
第二组也合格。
第三组装到一半时,有个工匠发现一只法兰盘的螺栓孔位置偏了一点。
装上之后对不齐。
方以智蹲过去看了一眼。
法兰盘的螺栓孔确实偏了,差了一分左右。
他让那个工匠把法兰盘拆下来,换了一只新的上去。
新法兰盘装上去之后,孔位对上了。
方以智蹲在旁边没走。
看着工匠把整组管道装完之后又测试了一遍密封性。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站起来。
“继续。”
工匠们没停顿,继续装下一组。
当天傍晚,整台蒸汽机的主体结构已经搭起来了。
锅炉还没固定,气缸也还没装上去。
但管道走向已经全部走完了,每一处法兰盘都拧到了标准紧固力矩。
方以智站在工坊里看了一圈。
然后走到门口蹲下,在随身带的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蓟州分坊蒸汽机组装进度,主体管道铺设完成。
何茂才回到京城时天已经黑了。
他进门时看见陆远还在工坊里坐着,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茶。
“机器送到了?”
“送到了。”
何茂才说。
“方公子说管道已经铺完了,接下来装锅炉和气缸。”
“估计还要五六天。”
陆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何茂才在工坊门口站了一会儿。
“学生先回去歇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第二天傍晚,何茂才蹲在院子里洗一把旧扳手。
洗完了没立刻站起来,就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空。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棋盘街上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远处传来收工的吆喝声,隔了几条巷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低头把扳手上的水擦干净,站起来进了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