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分坊的蒸汽机装好的消息,是方以智亲自带回来的。
那天下午他进门时背着那只旧布袋。
脸上比走的时候黑了一些,袖口磨破了一截,像是这些天没少弯腰干活。
他把布袋往墙角一搁,在石桌边坐下。
端起茶碗一口气灌了大半碗,才放下碗开口。
“先生,蒸汽机装好了。”
“点火试了一天,管道没漏气,飞轮转速也稳。”
“蓟州那边的工匠能自己操作了。”
何茂才正蹲在工坊门口换皮带,听到这话停了一下手里的活。
“能自己操作了?”
“那方公子你以后不用老往蓟州跑了?”
方以智说:“还是要跑。”
“头三个月还要过去盯着。”
“等他们自己跑顺了,才能松手。”
陆远坐在石桌对面,听完没多说什么。
方以智见他没问别的,又说了一句。
“学生回来的时候经过通州,顺道去看了一眼赵大川。”
“他那边的温度计已经用了大半个月了,铸炉废品率一直没超过三成。”
“他说等手头的活忙完,想写一份温度计使用指南,给其他分坊参考。”
陆远点了点头。
“等他写完了,先送一份来新学看看。”
方以智应了一声,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晚上朱由检来的时候,方以智已经回去歇了。
石桌上还搁着他没带走的一卷图纸。
朱由检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卷图纸,没翻开。
陆远从工坊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
“看什么呢?”
朱由检没正面回答,转身在石桌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学生在想一件事。”
“新学的分坊已经建到第三座了。通州,宣府,蓟州。”
“每一座都是按新学的标准建的,都装了温度计,都是统一的管道方案。”
“但只有京城和通州有铸炉,蓟州那边用的还是手锻件。”
他停了停。
“如果不能自己铸零件,分坊就永远只能组装,没法独立。”
陆远说:“你的意思是,蓟州也该建铸炉?”
“学生是这么想的。”
朱由检说。
“但建铸炉要铁料、要熟练工匠、还要能看温度计的人。”
“蓟州那边现在这些都不够。”
陆远没接话,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建铸炉的事可以缓一缓。”
“先把蓟州的组装能力稳住。”
“等他们真正能独立操作了,再考虑铸炉的事。”
他顿了顿。
“不能一步跨太大,跨大了容易摔。”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几天,何茂才在工坊里清点零件库存。
发现轴承座的库存比账上少了四个。
他又数了一遍,确认数目确实对不上,才去找陆远说这事。
“先生,轴承座的库存少了四个。”
“学生记得上个月还剩下十五个,现在只有十一个了。”
“学生查了出库记录,上个月没有出过轴承座。”
陆远正在看一份蓟州送来的蒸汽机运行日志,闻言放下手里的纸。
“上次谁进过零件库?”
“学生,赵大川,还有通州那边来过一次的那个姓周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