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给量应该按螺纹的螺距算。"
"他们直接写了个数,没写螺距。"
方以智点头,把图纸折好收进工具箱。
"下回去蓟州带回去还给他们,让他们重新算。"
何茂才蹲在旁边听着,插了句嘴。
"他们这个改法,学生觉得能成。"
"就是尺寸差了点。"
"尺寸差一点,装上去就动不了。"
方以智拍了拍工具箱。
"让他们改完再送一版来。"
三天后,蓟州的修正版图纸到了。
螺距补上了,进给量重算了一遍,旁边还附了段小字说明,写着"此值经三次测试验证"。
方以智看完没再挑毛病,把图纸收进了留档的柜子里。
他转头跟何茂才说了一句。
"蓟州那帮人,学东西是真快。"
何茂才正在调第四台纺车的皮带,头也没抬。
"他们底子好。"
"以前在营房干了好几年粗活,手上本来就有功夫。"
"来了新学把图纸看懂了,手上的功夫就找着落处了。"
方以智蹲在工具箱旁边,把那台调节器又拿出来看了看。
"你说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何茂才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
"可能自己画一台完整的机器出来。"
方以智没接话,把调节器放回工具箱里,锁上了盖子。
这天傍晚朱由检到新学来,陆远把蓟州工匠画的那张钻床改良图给他看了一眼。
朱由检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吭声。
手指在图纸的进给机构部分停了停,又沿着丝杆的标注线走了一遍。
"这是蓟州工匠自己画的?"
"自己画的。"
"他们已经开始自己设计机器了。"
朱由检把图纸轻轻放回桌上,在石桌边坐下来。
"学生记得蓟州分坊的蒸汽机是今年春天才装好的。"
"到现在不过半年。"
"半年时间,从只会组装到自己画图设计。"
"这批工匠的底子比预想的厚。"
陆远靠在椅背上,望着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梧桐。
"他们以前在营房干的是粗活,但粗活也是活。"
"手上功夫在,脑子转过弯来就快了。"
朱由检没有再问。
在石桌边坐着,又低头看了一遍图纸,然后站起来。
"学生先回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先生,学生想起一件事。"
"去年这个时候,蓟州那边还在问新学能不能派人去教他们看图纸。"
陆远坐在桌边没动。
"一年时间,够一个人从不会看到自己画了。"
朱由检听完这话没再接茬,提着灯笼出了院子。
灯笼光在巷口晃了两下就没了。
何茂才从工坊探出头来,朝朱由检走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归置工具。
那台调节器第二天就正式装上了第四台纺车。
何茂才又跑了一趟军器局,让周老六照着蓟州的规格铸了一批新的调节器。
一共二十个,够京城和通州两边分着用。
零件铸好之后,何茂才蹲在军器局的工棚里挨个过了一遍。
每个都拧了几下确认顺畅,才装箱拉回新学。
当天傍晚他把调节器分装成两份,一份留京城,一份送通州。
送通州的那箱交给李敢时,他叮嘱了一句。
"跟赵大川说,这是蓟州那边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
"让他试试能不能用,能用就留着,不行就退回来。"
李敢应了一声,背着箱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