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在凳子上坐下。

＂那个吴主事，是不是之前压你报告的那个人？＂

＂是。＂

＂就是他。＂

＂那就不是巧合了。＂

＂有人把报告递到都察院，都察院顺着查到了吴主事。＂

＂高御史问你的时候提到他，说明都察院已经在查了。＂

马成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学生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干活。＂

陆远说。

＂都察院既然调了你的报告，就不会只找你一次。＂

＂他们还会再找，到时候你照今天说的再答一遍。＂

＂不要多说，也不要少说。＂

马成应了一声，没多待，转身走了。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步子比来时稳了些。

何茂才蹲在门槛上，看着马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头问陆远。

＂先生，都察院查这事，会不会查到新学头上？＂

＂查不到。＂

＂报告是马成在工部写的，数据是工部的，经手人是工部的。＂

＂新学没有经手过那批铁料。＂

何茂才没再问，站起来继续调纺车的皮带。

这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事情说了一遍。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下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这事。＂

＂都察院已经正式发函到工部，要求重新核定近三年的铁料损耗标准。＂

＂工部那边接到函之后，孙传庭当场就签了回文。＂

＂孙传庭签得这么快？＂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军器局那笔旧账，他早就想查，但一直没有由头。＂

＂现在都察院主动伸手，他当然不会拦。＂

陆远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那批旧账在账上躺了三年。＂

＂现在翻出来，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

＂学生听人说，工部有个主事昨天下午请了病假，没有来当值。＂

＂哪个主事？＂

＂姓吴。＂

陆远放下茶碗，没再问。

两人在石桌边坐了一阵，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桌上的灯焰吹歪了一下。

朱由检先站起来，提起灯笼。

＂学生先回了。＂

＂等工部的核查结果出来，学生再过来。＂

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一些。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去军器局送零件的时候，听见工匠们在议论工部的事。

有人说那个请病假的吴主事今天也没来，有人说他屋里已经空了，桌子都收拾干净了。

何茂才没有插嘴，把零件交到周老六手上就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陆远正蹲在蒸汽机旁边检查管道接口，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军器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工匠们在说工部的事。＂

＂那个吴主事今天又没来，说他屋里都空了。＂

陆远放下手里的扳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就好。＂

＂走了说明都察院查到的东西足够让他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