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听完这话没有接话。

他在石桌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学生先回了。＂

＂等工部那边的核查结果出来，学生再来。＂

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像是心里在想什么事。

何茂才等他走远了才开口。

＂先生，工部要是真的查出了那些对不上的铁料的去向，会怎么样？＂

＂查出多少就追回多少。＂

＂查不出来就继续查。＂

＂但只要账目清楚了，就没人能再用损耗的名义把铁料运走了。＂

＂那以前流出去的那些呢？＂

＂以前流出去的，能追回来的就追。＂

＂追不回来的，就当交了学费。＂

何茂才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关工坊的门。

门栓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几天后，工部的核查报告出来了。

报告不长，只有三页纸。

但每一页上的内容都清清楚楚。

三批对不上的铁料全部找到了对应的出库记录，经手人那一栏都签着同一个名字。

孙传庭让人抄了一份送到新学。

陆远看完报告，把抄本放在桌上。

＂何茂才，你查一下那批铁料的最终去向。＂

＂看看它们出库之后去了哪里。＂

何茂才当天下午就去了军器局。

蹲在库房的旧档柜前翻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那批铁料的最终出库记录。

抄完之后他带回了新学。

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把抄本放在桌上，声音发闷。

＂先生，那批铁料被运去了通州。＂

＂而且就是去年被截住的那一批。＂

＂它们到了通州之后换了一副名义，被运出了关。＂

＂出关的记录上写的不是铁料，是旧农具。＂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坐在桌边把那页记录看了两遍，放回桌上。

＂旧农具。＂

＂这个法子换汤不换药。＂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动。

＂但说明他们确实有路子能把铁料运出去。＂

＂而且这条路子一直没断。＂

陆远想了想。

＂把出关的记录交给沈烈。＂

＂他能查到是谁接的货。＂

何茂才应了一声，把抄本折好放进怀里。

当天傍晚他把抄本送到沈烈手中。

沈烈接过去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

＂学生去查。＂

结果通州那边又送回来一根裂开的铁管。

赵大川让人带回来的，附了一封短信。

信上说他装上去用了三天就裂了，让何茂才看看是怎么回事。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把那根铁管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

表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接口处一直延伸到管子中部。

他用手指沿着裂纹摸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方以智从通州回来的时候，何茂才还蹲在那里。

＂你在看什么？＂

何茂才把铁管递给他。

＂赵大川送回来的。＂

＂装上去三天就裂了。＂

方以智接过铁管对着光看了一阵。

＂这不是铸造的问题。＂

＂这管子用的是旧铁料。＂

＂学生记得通州那边早就换了新铁料标准了。＂

＂赵大川怎么会用旧铁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