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把铁管拿回来搁在膝盖上。
"学生也问了他。"
"他说这批管子不是他铸的,是通州码头那边一个铁匠铺子打的。"
"说是按新学标准做的。"
"赵大川当时没仔细看就收了。"
方以智蹲在门口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那个铁匠铺子叫什么名字?"
"查过了。"
"是去年底出事的那个姓郑的商人的弟弟开的。"
方以智听完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进工坊里间,把那根裂开的铁管搁在工作台上。
陆远第二天上午才看到那根管子。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没多说什么,只让何茂才把退回的管子单独记了一笔。
何茂才问过一次,说要不要顺着这根管子继续往下查。
陆远说不用了。
"打铁管的那家铺子本身就是郑家兄弟的线。"
"去年郑家兄弟的铺子被查了之后,他弟弟换了个地方又开了一家。"
"把管子退回去就行了。"
何茂才没有再问。
把那根裂开的铁管收进了废料堆里,没有再去动它。
几天后他去通州办事的时候路过那家铁匠铺子。
铺子门板半掩着,从门缝往里看,里面已经空了。
炉子拆了,铁砧也不在了,只剩下墙角几块废弃的铁渣。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隔壁一个卖菜的老头看见他,问了一句。
"找打铁的?搬走了,前天走的。"
"半夜走的,连灯都没点。"
何茂才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这件事过去之后,新学工坊的运转没有受什么影响。
四台纺车和两台织布机照常运转,每天的产量稳在记录本上那个数附近。
蓟州那边寄来的反馈越来越细。
他们开始把自己琢磨出来的改进写成正式的文字,附上草图一起送过来。
方以智每次收到反馈都会先看一遍,再按陆远的要求审一遍图纸。
合格的就留档,不合格的退回去让他们改。
入秋之后,蓟州又送来一批新的草图。
这回画的是一台全新的小型铳管校直机。
图纸上的结构出乎意料地完整:主轴、支架、进给机构、定位夹具,每一样都画出来了。
虽然没有标注具体尺寸,但思路已经成型了。
方以智看了那张图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拿着图去找陆远。
"先生,蓟州那边的工匠开始自己设计机器了。"
陆远接过图纸看了一遍,放到桌上。
"他们画的这个校直机,思路是对的。"
"但尺寸没标,材料也没写,看不出来能不能造出来。"
方以智说。
"学生让他们把尺寸补上之后再送一版过来。"
图纸被退回蓟州的同一天,宣府那边也送来一个消息。
马世龙来信说他们已经用蒸汽机带动木工车床跑了半个月。
每天能车出不少圆木棍,用来做帐篷撑杆和推车把手。
他问能不能加一台砂轮机,这样就可以自己磨刀具了。
陆远当天就给马世龙回了信。
信中附上了砂轮机的基础安装参数。
信送到宣府之后,马世龙让人按新学的参数做了一台简易的砂轮机,装在蒸汽机旁边。
试用了几天,磨出来的刀具确实比手工磨的锋利。
他把这事也写信告诉了陆远。
陆远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看何茂才调新纺车。
他把信看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棋盘街上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有几片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