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工坊里。

当天傍晚方以智从通州回来，把那台校直机的改进版图纸带来了。

尺寸补全了，材料也标清楚了。

主轴用铸铁，支架用角铁，进给机构用丝杆和手轮组合。

方以智蹲在工坊门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起来去找陆远。

＂先生，蓟州那边已经把尺寸补上了。＂

＂学生看了一下，大部分数据都对得上新学的标准。＂

＂只有一处进给机构的丝杆螺距标得不对，差了一分。＂

陆远接过图纸看了看那处标注，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示意图。

＂让他们改。＂

＂改完之后再送一版过来。＂

方以智当天下午就写了回信。

信送到蓟州的时候，那边的工匠已经在改第二版了。

他们按方以智的批注把丝杆螺距重新算了一遍，又补了几处原先漏标的尺寸。

第三版图纸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下旬了。

方以智这回没有再看第三遍。

拿着图纸直接去了军器局，让周老六按图纸试铸了一组零件。

零件铸好之后，他亲手装了一台样机。

装完之后放在军器局的空地上试了试。

校直效果不错，铳管放进去转一圈出来就直了。

方以智把测试数据整理成一份简短报告，送到了陆远手里。

陆远翻了翻报告，在末尾批了两个字：定型。

校直机定型的消息传到蓟州的当天，那边的工匠就来了信。

信写得简短，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信上说他们已经腾出了工坊北角的一块地方，专门放这台机器。

方以智第二天就带着样机去了蓟州。

何茂才帮忙装箱，每一根零件都用油布包好，在箱子里塞实了麻绳。

装好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件才盖上盖子。

马车出发前，何茂才站在车旁边叮嘱了赶车的把式一句。

＂路上稳着点走，别颠。＂

把式应了一声，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出了棋盘街。

方以智坐在车尾，膝盖上放着那沓已经定型的图纸。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一整天，天黑之前到了蓟州。

蓟州分坊的管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马车停稳，带了几个人过来卸货。

零件搬进工坊之后，方以智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把图纸摊在桌上，让工匠们围过来看了一遍。

＂这台机器是你们自己画的，自己设计的。＂

＂今天把它装起来，以后你们自己用。＂

工匠们没有出声，但围拢过来的脚步比往常快了半拍。

方以智蹲在机器旁边，一边装一边讲。

每装一个零件就停下来解释一句。

＂主轴要水平，不然铳管放进去会歪。＂

＂进给机构的丝杆每转一圈走多少，你们图纸上标的那个值，试过了没问题。＂

＂定位夹具的夹紧力不能太大，不然会把铳管夹变形。＂

工匠们蹲在他周围，有的手里攥着扳手，有的捧着笔记，没人出声。

整台机器装好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装完之后方以智拿了一根歪了的铳管坯料放进去试了一遍。

手轮转了五圈，铳管出来的时候已经直了。

他把铳管取下来放在桌上，让工匠们自己看。

一个年轻工匠伸手拿起那根铳管对着光看了看，又把它搁在桌面上滚了一下。

滚得平稳，没有晃动。

他把铳管放回桌上，抬头看了方以智一眼。

＂方师傅，这台机器能留在这儿吗？＂

＂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的。＂

年轻工匠没有再问，把铳管放回桌上，转身去收拾工作台。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散开了，各忙各的去了，没有人再围着那台机器看。

方以智在工坊里站了一会儿，看见那个年轻工匠开始把校直好的铳管往架子上码。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