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驳的?"

"他说蓟州分坊的校直机是蓟州工匠自己设计,自己铸造,自己装配的。”

“军器局只给了铁料和图纸标准,连安装都没派人。”

“这样的工坊如果还算附属,那军器局自己附属的东西未免太多了。"

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内阁的人没有再争,但也没有当场同意。”

“折子被…陛下留中了,估计还要等几天才有结果。"

何茂才坐在门槛上听着,没有插话。

他手里攥着一把旧扳手,正在用棉布擦拭上面的油渍。

擦得很慢,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陆远端起茶碗没有喝,先放回了桌上。

"留中未必是坏事,内阁要是不反对也不支持,拖几天再说,说明他们还在观望,等蓟州分坊下一批校直机交付了,数据出来了,他们自然会松口。"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从石桌上拿起那壶凉茶又倒了一碗,喝完才提起灯笼走了。

秋雨下来那天何茂才一早就把工坊门口的台阶擦干净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地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棋盘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偶尔有人撑着油纸伞走过,脚步匆匆忙忙的。

何茂才擦完台阶正准备回工坊,听见巷口传来马蹄声。

一匹马在门口停住了。

马上跳下来一个人,穿的是蓟州分坊的工服,蓝布短褐,袖口上沾着油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何师傅,蓟州分坊,。管事说这东西要紧,让学生连夜送过来。"

何茂才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转身进了工坊。

陆远正蹲在蒸汽机旁边,身上裹了件旧棉袄,拧一颗松动了的螺栓。

何茂才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拆开外面的油纸。

里头是一块铁板,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

纹路是磨出来的,方向一致,间隔均匀,像是用什么工具走了一遍。

陆远拧完螺栓站起来,擦了擦手,拆开信看了一遍。

"蓟州分坊的工匠做了一块表面粗糙度对比板。”

“用来检验零件表面的光洁度,跟标准纹路对比就能判断加工质量。”

“不用再凭经验看了。"

何茂才走过去,拿起那块铁板凑到光下仔细看了看。

"这个纹路是怎么磨出来的?"

"他们在蒸汽机上装了一个砂轮架,用砂轮在铁板表面走了一遍。”

“走的时候给进量固定,出来的纹路就均匀了。"

何茂才把铁板放回桌上,没有接话。

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块铁板,忽然开口。

"先生,学生觉得蓟州那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经验变成标准。”

“游标卡尺是测量标准,操作手册是工序标准,这块粗糙度对比板是质量判定标准。”

“他们不只是学会了怎么造机器,还在学会怎么判断机器造得好不好。"陆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说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回头告诉他们,这个对比板的纹路可以再细一些,做到五级就够用了。"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去给蓟州回了信。

那段时间宣府的工坊又添了一台新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