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散朝之后都在自己的值房里多待半个时辰。
不知道在做什么,也没有人进去找过他。
陆远收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工坊里看方以智调试一台新铸的蒸汽机进气阀。
他把纸条看完,放在桌上没动。
晚上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这件事说了。
朱由检坐在石桌边,思忖片刻。
"散朝之后多待半个时辰,不是在看公文。他知道蓟州的事已经定了,再争也没用。但一个不争的人反而让人拿不准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远说:"他要是真的不动了反而是好事。怕就怕他在等一个时机。"
"先生觉得他在等什么?"
"不知道。但他如果真的有后手,不会等太久。"
朱由检没有再问。
他在石桌边坐着,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慢慢移动,才站起来告辞。
第二天上午,方以智从蓟州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蓟州分坊最近几天来了几个生面孔。
不是来干活的,是来转悠的。
每天上午来,在工坊门口站一会儿,往里面张望几眼,然后走了。
连续三天都是同一个人。
穿的是便服,看着不像工匠,也不像官府的人。
方以智说:"学生让管事的留意了一下,那个人在工坊门口站的时长差不多,每次都是两刻钟上下。走了之后往南门方向去的。"
陆远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方以智带回来的校直机运行记录翻开看了看,看完了才放下。
"你让蓟州那边的人不要惊动他,也不要拦他。让他看。他看完了自然会走。但如果他第四天还来,就让管事的记下他来的时辰和走的时辰,报给沈烈。"
方以智应了一声,当天下午就让人带了话去蓟州。
何茂才蹲在门口听完这事,没有插嘴。
他手里的活一直没停,在用一块旧磨刀石磨一把卷了刃的刻刀。
磨刀石上的水被磨成了灰黑色,淌到地上洇开一小片。
第三天,蓟州那边传回消息。
那个人第四天没有再来。
管事的在南门蹲了一个上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陆远听说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方以智继续留意。
当天下午沈烈来了一趟。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沉一些,但没有急着开口。
先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喝了几口才说话。
"先生,通州那边又出事了。前些日子截住的那批旧零件,不是郑家的人自己倒腾的。他们背后还有人。"
"谁?"
"学生顺着那条线往上摸,查到一个名字。姓杨。在通州城外开了间货栈。明面上是做杂货生意的。但学生查了他的货单,近三个月出库的全是铁件。"
"铁件从哪来的?"
"从边镇报废零件里挑出来的好件。翻新之后装箱出库。沈烈让人在货栈后墙外蹲了三天,看见有人半夜往货栈里搬箱子。动静不大,像是搬惯了。学生觉得这批箱子就是郑家兄弟那条线上的人送来的。"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郑家兄弟的线已经被截了,他们还能继续出货。说明他们不是这条线的源头,只是一环。真正掌着这条线的人还在后面。"
沈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把茶碗里的凉茶喝完,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