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的人亲眼看见三辆板车停在货栈后门，从仓库里搬出十几只木箱装上车。

板车没有在通州停留，直接去了运河边。

沈烈没有等船靠岸，在板车到码头的那一刻就动了手。

锦衣卫的人从码头两边的货棚里同时冲出来，把板车和押货的人围在中间。

三辆板车，十几只木箱，五个人，一个也没跑掉。

沈烈让人当街打开了一只木箱，里面全是油纸包好的法兰盘和轴承座。

翻新过的，表面刷了一层新漆，看着跟新的一样。

消息传到新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沈烈来的时候靴帮上还沾着河边的湿泥。

＂先生，货截住了。人关在通州大牢。杨掌柜跑得快，后门出去的，顺运河跑了。码头上有船，他跳上去就不见了。＂

陆远坐在石桌边，听沈烈说完，没有立刻接话。

秋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放在桌角的图纸吹得微微掀动。

何茂才从工坊里探出半截身子，看了一眼院里的情形，又缩了回去。

＂杨掌柜跑了，他这条线还没断。人虽然跑了，但货被截住，接货的人就收不到货。收不到货就会找杨掌柜，找不到就会找他的上线。＂

沈烈说：＂学生已经让人守在通州城外几个渡口了，他要是还在通州地界上，跑不远。另外学生查了一下货栈的地契，发现这间货栈不是杨掌柜自己买的，是租的。房东姓钱。＂

＂哪个钱？＂

＂就是之前钱粮商那条线上的人。学生查了一下名字，对得上。杨掌柜跑了之后，这条线的末端已经断了，但上端还在。钱粮商那边的人还在通州，没有走。＂

陆远想了想说：＂先让杨掌柜跑。让他跑出去之后去找上线。顺着他才能摸到更上面的人。＂

沈烈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准备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先生，还有一件事。今天截住那批货的时候，学生看了几件翻新的零件。有一批法兰盘的螺栓孔距跟新学的标准不一样。偏了将近半分。＂

＂翻新的时候尺寸没对准，还是原来的尺寸就跟新学标准不一样？＂

＂学生问了押货的人，他说这批法兰盘是从大同收来的。大同那边的蒸汽机用的法兰盘螺栓孔距跟京城标准不一样。＂

陆远听完这话没有接话。

他坐在石桌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同那边用的法兰盘不是新学标准？＂

＂押货的人说不是。他们那边的机器是早几年装的，用的还是旧标准。后来新学标准出来之后没有换，因为法兰盘不换也能用，只是跟新标准的零件不通用。＂

陆远想了想。

＂你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孙传庭。让他跟大同总兵说，该换的法兰盘要统一换成新学标准。不然以后零件不通用，维修起来更麻烦。＂

沈烈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又过了两天，蓟州那边送来了自动进给装置的修改版图纸。

陆远接过来看了一遍，改过的地方都对上了。

减速比重新算过了，尺寸也标清楚了。

＂行了，让他们按这张图造一台样机试试。＂

何茂才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又退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把图纸带去了蓟州。

何茂才收工之后没有急着回屋，蹲在工坊门口用水冲洗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

秋末的风已经有了一些冬天的意味，吹得门口那棵梧桐树仅剩的几片叶子沙沙作响。

他洗完扳手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巷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不是路过的人，那个人影在巷口停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何茂才没有追出去看，只是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石板地上打旋。

他转身回了工坊，把门关好，落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