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拿起纸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药材铺子的仓库不存药材。"
"存的是旧零件。"
"那就不是巧合了。"
沈烈把纸条收回去。
"学生已经让人盯住那间仓库了。"
"只要有人开门进去。"
"就能查到是谁在接手杨掌柜的活。"
陆远没有接话。
何茂才蹲在工坊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旧布在擦扳手。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抬起头。
"先生,吴老七还在偷吗?"
"还在偷。"
"他没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那就让他继续偷。"
"他偷得越多,那条线就越清楚。"
何茂才低头继续擦扳手。
陆远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棋盘街上的行人也稀少了。
远处隐约传来收摊的吆喝声。
"沈烈,你让人盯住那间仓库的时候。"
"注意一件事。"
"看看去仓库的人,有没有穿官靴的。"
沈烈愣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这条线可能通到官府?"
"不一定通到官府。"
"但如果有人穿着官靴半夜出现在仓库门口。"
"那这条线就不是普通的商路。"
沈烈点了点头。
"学生知道了。"
"会让人留意。"
他站起来走了。
何茂才擦完扳手,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先生,你说那个吴老七知道自己偷的东西最后去了哪儿吗?"
"不知道。"
"他就是个跑腿的。"
"有人给他钱,他就偷。"
"不问来处,不问去处。"
"这种人最好用。"
"也最容易出事。"
何茂才没有接话。
他把擦干净的扳手放回工具箱里,合上了盖子。
夜里,陆远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桌边把大同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法兰盘流出去,打磨翻新,装货运走。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
每一个环节都只知道自己那一截。
所以断了一环,整条线不会断。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开门的时候。
发现门槛旁边放着一把锉刀。
锉刀是旧的,刀刃卷了好几处。
明显是被人用过又丢掉的。
但刀柄上缠着一圈细麻绳。
麻绳是新的,没有磨损痕迹。
何茂才没有声张。
拿着锉刀进了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正在看蓟州送来的砂轮机产量报告。
看了一眼那把锉刀,拿起来转了转。
"刀柄上的麻绳是新缠的。"
"这不是巧合。"
"有人故意放在门口的。"
何茂才站在桌边。
"那学生该怎么办?"
"先收起来。"
"看看明天还会不会出现别的东西。"
何茂才应了一声,把锉刀收进了工具箱。
他合上盖子之前多看了一眼。
刀刃的卷口方向一致,像是用同一个手法弄出来的。
赵主事的折子在通政司压了两天。
第三天转到了内阁。
折子上算了一笔账。
如果每个边镇都换新标准,全换完至少要三年。
这三年里旧零件全部报废,浪费的铁料够铸两千杆火铳。
这笔账算下来,新标准的推广得不偿失。
内阁那边有人传话出来,说这份折子议得起来。
朱由检当天傍晚就来了新学。
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气,像是一路走得急。
"先生,赵主事的折子已经递到内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