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先铸。"
"用一段时间再反馈有没有问题。"
方以智应了一声,在桌前坐下来开始写回信。
入冬之后棋盘街上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之前,先拿热水浇一遍门轴。
怕冻住了打不开。
那天早上他浇完水正要转身。
余光扫到门槛旁边放着一样东西。
他蹲下去看。
是一把卷刃的锉刀。
刀刃卷了好几处,明显是被人用过又丢掉的。
但刀柄上缠着一圈细麻绳。
麻绳是新的,没有磨损痕迹。
何茂才没有声张,拿着锉刀进了工坊,放在陆远桌上。
陆远正在看蓟州送来的砂轮机产量报告。
看了一眼那把锉刀,拿起来转了转。
"刀柄上的麻绳是新缠的。"
"这不是巧合。"
"有人故意放在门口的。"
何茂才站在桌边。
"那学生该怎么办?"
"先收起来。"
"看看明天还会不会出现别的东西。"
何茂才应了一声,把锉刀收进了工具箱。
第二天早上,门口没有东西。
第三天也没有。
到了第四天,何茂才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槛旁边又放了一把卷刃的锉刀。
刀刃的卷口方向跟上一把一模一样。
刀柄上也缠了一圈新麻绳。
何茂才弯腰捡起来,没有进工坊。
先站在门口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阵。
巷子里空荡荡的。
一个早起卖菜的老头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
车轮碾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何茂才收回目光,拿着锉刀进了工坊。
"先生,又一把。"
他把两把锉刀并排放在桌上。
刀刃的卷口方向一致。
刀柄上的麻绳颜色一样。
"同一个人放的。"
陆远看了片刻。
"他前一把是试探。"
"看看新学会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东西。"
"第二把是留话。"
"刀柄上的麻绳是新缠的。"
"说明这把锉刀是从某个特定的人手里拿过来的。"
"那个人可能出事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先生,那学生要不要去找那个放锉刀的人?"
"不找。"
"他来放,就说明他不想露面。"
"你要是去找他,反而把他吓跑了。"
"等他放第三把的时候。"
"再看看刀柄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何茂才应了一声,把第二把锉刀也收进了工具箱。
两把锉刀并排搁在最上层。
何茂才合上盖子之前多看了一眼。
当天傍晚,方以智从蓟州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木箱。
箱子不大,但看着挺沉。
他把木箱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十只铸好的砂轮机底座。
每只都打磨过,表面泛着一层暗灰色的光。
"先生,蓟州那边先把底座铸出来了。"
"学生带回来十只。"
"让京城这边先看看质量。"
陆远拿起一只底座翻来覆去看了看。
壁厚均匀,边角规整。
没有砂眼,没有裂纹。
"不错。"
"让他们继续铸剩下的零件。"
"等全套配件齐了再组装。"
方以智应了一声,把木箱盖好放到墙角。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何茂才蹲在工具箱旁边发呆。
"何茂才,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何茂才站起来,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了。
方以智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出工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棋盘街上的风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吹在脸上有些生疼。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