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锉刀是在五天后出现的。

那天傍晚何茂才关门比平时晚了一点。

他在清点一批新到的棉线。

数了三遍才确认数目对得上。

走到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

门槛旁边放着一把锉刀。

刀刃卷了,刀柄上缠着一圈新麻绳。

他蹲下去拿起来。

发现麻绳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展开来,上面写着几个字。

字迹很浅,像是用炭笔写的。

"有人查过来了。"

何茂才看完没有声张。

拿着锉刀和纸条进了陆远的屋子。

陆远正在灯下看蓟州送来的砂轮机使用反馈。

他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这把锉刀跟前两把是同一个人的。"

"刀柄上的麻绳缠法一样。"

"他之前两把是在试探。"

"这一把是在警告。"

"他说有人查过来了。"

"不是官府在查他。"

"是他的上线发现他在往外递东西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

"那学生这几天还要不要留意门口?"

"要。"

"但如果他连续几天不放东西。"

"就说明他已经走了。"

何茂才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三天,门口没有出现东西。

第四天也没有。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都会在门槛旁边看上一眼。

确认没有东西才转身回工坊。

到了第五天上午,他在院子里晾麻布的时候。

张铁柱从前院走过来。

"何师傅,昨儿夜里后巷有动静。"

何茂才放下手里的布。

"什么动静?"

"学生听见有人翻墙的声音。"

"不重,但学生听到了。"

"提起灯笼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在后墙根底下发现这个。"

张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片递过来。

铁片不大,边角被打磨过。

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

何茂才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又凑近闻了闻。

铁片上有股淡淡的机油气味。

像是从机器上拆下来的。

"这块铁片是在哪个位置发现的?"

"后墙根底下,靠近排水沟的地方。"

"像是有人翻墙的时候从身上掉下来的。"

何茂才没有多问。

拿着铁片去找陆远。

陆远看了一阵铁片表面的油膜,放下铁片。

"这块铁片不是偶然掉下来的。"

"是有人故意扔在墙根底下的。"

"翻新零件的手法,边缘打磨的痕迹。"

"跟通州截住的那批一样。"

"他想告诉新学,翻新零件这条线还在动。"

"而且有人已经追到京城来了。"

何茂才站在桌边。

"那学生该不该去找他?"

"不找。"

"他已经走了。"

"要是他还在京城。"

"不会只扔一块铁片不露面。"

何茂才没有再问。

他把铁片收进工具箱。

跟那几把卷刃的锉刀放在一起。

合上了盖子。

直到下午,方以智才从蓟州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何茂才蹲在工具箱旁边。

走过去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