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茂才把锉刀和铁片的事说了一遍。

方以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放锉刀的人。"

"是用这些小东西一层一层递消息。"

"先是试探。"

"然后是警告。"

"最后是直接告诉新学。"

"有人在追查翻新零件的线。"

"但他自己也在被追查。"

"所以不能露面。"

方以智走到陆远桌前。

"先生,学生觉得这条线比预想的要深。"

"偷零件的人,收货的人,翻新的人,运货的人。"

"每一环都有分工。"

"而且每一环都只知道自己的那一截。"

"所以断了一环,整条线不会断。"

陆远靠在椅背上。

"所以查是查不完的。"

"只能让它自己露出来。"

"他们想要零件。"

"最好的办法就是混进新学来。"

"因为新学管着蒸汽机的图纸和标准。"

"也管着各边镇的零件供应。"

"知道谁在盯着新学。"

"就能知道谁是接手杨掌柜那条线的人。"

方以智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何茂才从工具箱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咱们就等他自己露出来。"

晚上,朱由检来的时候。

陆远把锉刀和铁片的事说了一遍。

朱由检没有急着接话。

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先生,学生今天听沈烈说了一件事。"

"通州那边有人在空仓库里发现了十几只空木箱。"

"箱子里有油纸碎屑和机油气味。"

"仓库是锁着的,但锁头是新的。"

"仓库在什么位置?"

"在通州城西,离运河边不远。"

"离杨掌柜那间货栈只隔了两条巷子。"

"沈烈的人进去看了一眼。"

"木箱里的油纸碎屑跟之前截住的那批翻新零件用的油纸一样。"

陆远靠回椅背。

"那批翻新零件已经截住了。"

"但收零件的人没有停手。"

"他在等下一批货。"

"而且他已经找到了新的仓库。"

朱由检放下茶碗。

"先生觉得,收零件的人会从哪个方向再搭线?"

"他会从新学这边搭。"

"因为新学管着标准,也管着零件供应。"

"他想要零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混进来。"

朱由检没有接话。

他坐了许久,站起来提起灯笼。

"先生,学生明天让沈烈加派人手守在新学外围。"

"不用。"

"加派人手反而让他知道新学已经注意到了。"

"保持原来的样子就行。"

朱由检想了想,点了头。

提着灯笼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工坊的门缝发出一阵细细的声响。

何茂才从工坊里走出来,把廊下的灯熄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下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天了。

棋盘街上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何茂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关了门。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开门的时候。

门槛旁边空荡荡的。

没有锉刀,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巷口也没有人。

他转身回工坊,开了机器。

四台纺车同时转起来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声响。

那几把卷刃的锉刀和那块铁片。

还静静地躺在工具箱里,没有人再去动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