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那批砂轮机的零件，在腊月初三上午送到了京城。

一辆板车停在新学门口。

赶车的是个年轻工匠，跳下车的时候手指冻得通红，使劲搓了好几下才去解车上的麻绳。

何茂才正在院子里扫昨天夜里落的薄雪，听到动静放下扫帚走到门口。

年轻工匠从车上搬下来两只木箱，箱子上用炭笔写着＂蓟州砂轮机配件＂几个字。

＂何师傅，这是第一批铸好的配件，管事的说先送京城检验，合格了再大量生产。＂

何茂才蹲下来打开箱盖。

里面码着齿轮、轴套、手摇柄，都用油纸包着。

他随便抽了一个齿轮出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齿形规整，间距均匀。

他又拿起一个轴套，用手指沿着内壁摸了一圈，光滑，没有毛刺。

他把轴套放回箱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批件不错，你回去跟管事的说，京城这边验收合格了，可以按这个标准继续生产。＂

年轻工匠点了点头，没有多留，把空板车掉了个头，赶着车走了。

何茂才把两只木箱搬进工坊，搁在工作台边上。

方以智从里间走出来，蹲在箱子旁边看了一阵。

他拿起一个手摇柄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

＂蓟州那边现在的铸件质量比半年前强了不少，这批齿轮的齿形咬合面磨过一遍，装上之后应该不会有异响。＂

何茂才没有接话，转身去拿了游标卡尺。

他把每个齿轮都量了一遍，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数字。

量完最后一个，他合上本子。

＂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可以组装了。＂

方以智蹲在箱子旁边没有动，目光落在一只齿轮的齿根处。

＂这个齿轮的齿根，是不是比图纸标的深了一分？＂

何茂才弯腰凑过去看了看，又拿卡尺量了一遍。

＂确实深了一分，图纸上标的是二分，这个做到了三分。＂

＂深了一分的话，咬合的时候会有间隙，装上去之后转起来会旷。＂

方以智站起来拍了拍手。

＂你写封信去蓟州，让他们下一批齿轮的齿根深度改回二分，这一批先用着，不影响组装，但下一批要按标准来。＂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中午就把信写好了，信不长，几句话说明问题，附了测量数据。

交给李敢送去通州，再从通州转蓟州。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和方以智开始组装第一台砂轮机。

底座是蓟州铸好的，铸铁，打磨过，放在工作台上稳得很。

方以智装齿轮的时候很仔细，每装一个就转一下摇柄确认咬合顺畅。

装到第三个齿轮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齿轮有点紧，齿形没问题，就是装上去之后转起来比别的费劲。＂

何茂才凑过来看了看。

＂可能是轴套的内径偏小了一点，你先别动，我去拿铰刀扩一下。＂

他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铰刀，蘸了油，慢慢伸进轴套里转了两圈，然后拿棉布擦干净，重新把齿轮装上去。

这回顺畅了，摇柄转起来的时候没有异响，齿轮咬合的声音均匀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