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转动了几圈，松开手。

＂行了，装砂轮。＂

何茂才把砂轮装上轴头，拧紧固定螺丝，然后他握住摇柄开始摇。

砂轮跟着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他拿了一块旧铁片凑上去磨了一下，铁片表面被磨出一道平整的亮痕，没有抖动纹路。

方以智站在旁边看着。

＂可以了，这台样机合格。＂

当天下午他就把组装好的砂轮机装上了一辆手推车，推去了军器局。

周老六蹲在那台机器前面看了半天，他拿了一块卷了刃的刻刀放在砂轮上磨了几下，刀刃重新变得锋利。

他放下刻刀，站起来。

＂这东西比手磨快太多了，铸铁的底座，齿轮传动，不用蒸汽机也能用，你们新学的人真能琢磨。＂

方以智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看着周老六又蹲下去，拿了一把旧锉刀在砂轮上试了试，锉刀的刃口被磨得锃亮。

周老六站起来，把那把锉刀在手里掂了掂。

＂这台机器能留在军器局吗？＂

＂可以，我们还有几台要组装，这台先给你们用。＂

周老六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那把磨过的锉刀放回工具箱里，转身走了。

方以智推着空车回了新学。

当天傍晚，陆远在工坊里看到了组装好的砂轮机，他走过去摇了摇摇柄，听了听声音。

＂蓟州那边的铸件质量不错，齿轮咬合也顺，让他们按这个标准继续生产。＂

方以智点了点头。

＂蓟州那边已经在铸第二批了，学生让他们先铸十台的量，分给宣府和大同各两台，剩下的留着自己用。＂

陆远没有接话，他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枯枝微微晃动。

＂你明天去一趟蓟州，看看他们那边的组装进度，要是第一批已经装好了，就让他们写一份使用反馈，用的人才知道哪里需要改进。＂

方以智应了一声。

何茂才收工之后蹲在工坊门口，把那台砂轮机又摇了几圈。

摇柄转起来的手感很顺，齿轮咬合的声音均匀。

他停下来的时候，手指还搭在摇柄上没有松开。

＂先生，学生觉得这台机器要是能在边镇铺开，以后磨刀具就不用靠手艺了，谁都能磨出一样的刃口。＂

陆远站在工坊里间整理账册，没有抬头。

＂你说到点子上了，砂轮机不是用来省力气的，是用来让磨刀这件事变得一样的，一样的角度，一样的力度，一样的刃口。＂

＂标准化的下一步，就是把工艺变成机器的动作，人做不到的事情，机器能做，人能做但每次都不一样的事情，机器能做到每次都一样。＂

何茂才坐在门槛上，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砂轮机。

＂学生明白了，就是让机器替人把手稳定下来。＂

陆远没有再说话。

何茂才站起来，把工坊里的灯熄了，关上了门。

砂轮机在军器局用了三天之后，消息开始往外传。

军器局的工匠们排着队去磨刀，有人说＂新学出来的机器确实好用＂，有人说＂磨出来的刃口比我自己手磨的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