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招牌,门口挂着一块旧布帘,看着像是住家,不像正经做买卖的。"
何茂才没有再问,他转身去后院找陆远。
"先生,张铁柱跟上了,布庄那个伙计今天又来了,走的时候去了城东一家没有招牌的杂货铺,进去之后把布袋留在里面,空手出来了。"
陆远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没有招牌的杂货铺,伙计每天去新学门口站一阵,站完去那间铺子,然后空手走。"
"说明他不是去买东西的,他是去传话的,站一阵就是消息的内容。"
"什么时候来,站多久,走了之后去哪里,每一步都是约定好的。"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没有说话。
冬天的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地上几片枯叶卷起来打了个旋。
"那学生该怎么做?"
"不用做,你已经知道他在传话了,传话的内容是什么,不用去猜。"
"知道他在传话本身就有用,说明确实有人在盯着新学的动静,而且盯得很有章法,不是临时起意。"
何茂才站了一会儿。
"学生明白了,先不动他,让他继续来,看他什么时候不来了。"
陆远没有再说话,他把斧头靠墙放好,转身进了工坊。
当天夜里,何茂才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
窗外有风,刮得后墙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啪啪作响。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一直在转白天的那些事。
铁片,铁丝,布庄的伙计,没有招牌的杂货铺。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大事,但凑在一起就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有人在用很细的方式碰触新学的边缘,不碰里面,就碰外面,然后看新学会怎么反应。
何茂才翻了个身,脸朝着墙的方向。
他又想起那把卷刃的锉刀。
那个放锉刀的人已经不在了,但留下了一条没有写完的线索。
他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开门的时候,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霜。
他拿扫帚扫了一遍,扫完往棋盘街口看了一眼。
布庄那个小伙计今天没有来,街口空荡荡的,只有卖菜的老汉推着板车经过。
何茂才没有多想,转身回工坊开了机器。
四台纺车转起来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声响。
但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何茂才注意到一件事。
棋盘街口那个位置,今天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那个小伙计。
他站在工坊门口多看了几眼,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去后院找陆远。
"先生,布庄那个伙计今天没来。"
陆远正蹲在蒸汽机旁边看飞轮的轴承,他闻言没有抬头。
"没来就对了,他传了那么多次话,消息已经传到了,再传就是多余。"
"说明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也可能是杂货铺那边觉得已经不需要再盯着了。"
何茂才站在工坊门口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手的金属表面。
"那学生要不要去城东那间杂货铺看看?"
"不用,你去了反而打草惊蛇,等沈烈的消息,他那边也在查。"
何茂才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工坊,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
那天夜里风特别大,棋盘街上枯枝被吹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又安静下来。
何茂才锁好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下。
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声音很快就被风吞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