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问别的，转身去安排工坊里的人拆飞轮轴。

方以智当天夜里住在大同分坊后面的小屋里，屋子不大，但干净。

他躺在硬板床上，把白天测得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轴套没问题，尺寸没问题，问题出在轴的硬度上。

大同分坊用的是本地铁料，本地铁料的杂质含量比京城的新铁料高，热处理之后硬度上不来，所以轴会磨损。

轴磨细了，轴套就松了。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调一根热处理过的轴过来就行。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大同分坊想真正独立运转，铁料的问题必须解决。

要么用京城统一调拨的新铁料，要么本地铁料的冶炼工艺要改进。

方以智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决定明天再去看一眼大同的铸炉。

第二天一早方以智去了铸炉车间。

大同的铸炉是旧式的，炉膛比京城的小了一圈。

他蹲在炉膛前看了一阵，拿手摸了摸炉壁的厚度，然后他站了起来。

＂刘管事，你们这个炉子的炉温能烧到多少？＂

＂一千二百度上下。＂

＂比京城的新炉子低了两百度，炉温不够，热处理就做不好，所以轴的硬度上不来，得换炉子。＂

刘管事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换炉子要多少银子？＂

＂这个学生说不好，但学生回京城之后会让人核算一下，算好了再来信。＂

方以智没有多留，当天下午他就坐车回了京城。

到新学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工坊里的灯还亮着。

他走进工坊，在桌前坐下，灌了一碗凉茶。

＂先生，大同的问题是轴的问题，轴的热处理没做好，硬度不够。＂

＂轴一磨细，轴套就松，要解决问题，要么换轴，要么换炉子。＂

＂换轴是权宜之计，换炉子才能从根本上解决。＂

陆远正在灯下翻看蓟州送来的产量报告，他闻言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大同需要一座新炉子？＂

＂需要，他们现在的炉子炉温不够，就算换了新轴，下一批零件还是会出同样的问题。＂

＂炉温控制不住，热处理就做不好，热处理做不好，零件的寿命就短。＂

陆远没有马上接话，他想了想才开口。

＂你先写一份大同铸炉的评估报告，把炉温不足对零件寿命的影响写清楚，算一笔账。＂

＂换炉子要花多少钱，不换炉子每年要多花多少钱换零件，这笔账算清楚了再决定。＂

方以智应了一声，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写报告，写到深夜才搁笔。

第二天一早他把报告交给陆远看，陆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此报告转兵部备案。

方以智当天就把报告抄了两份，一份送兵部，一份留新学存档。

兵部收到报告之后没有立刻回复，但朱由检来的时候提了一句。

＂先生，大同那批轴的事学生听说了，兵部那边在议，可能要等年后才定。＂

陆远正在修一把旧锯子的齿，他手里的锉刀没有停。

＂年后就年后，大同那边先用京城调过去的轴顶着，等炉子换了再说。＂

朱由检在石桌边坐了下来。

＂先生，学生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宣府那边来信说，他们的砂轮机用了半个月，齿轮轴有点松。＂

＂学生想，是不是跟大同那边的问题一样，轴的热处理没做好？＂

陆远放下手里的锉刀，想了想。

＂大同的问题是大同的问题，宣府的问题可能是另一个问题，但都需要先去看一眼才能确定，你让方以智去一趟宣府，看了再说。＂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提起灯笼走了。

灯笼光在巷口晃动了两下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