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第二天一早又出发去了宣府,这次他带了两套新轴套和一把新锉刀。
他走的时候何茂才站在门口送他。
"方公子,你刚回来又走,不累?"
"累,但不去看看不放心。"
方以智跳上骡车,在车尾坐定,朝何茂才摆了摆手。
骡车沿着棋盘街走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骡车拐出巷口才转身回工坊。
当天下午他把工坊里那批新运来的棉线整理了一遍,码整齐之后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做完这些他蹲在工坊门口喝了一碗茶。
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手里的茶碗冒出一缕白汽。
他看着巷口的方向,没有人在那里站着。
布庄的小伙计已经不来了,那家没有招牌的杂货铺也没有再有人进出。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何茂才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没有真正结束。
腊月二十三,新学附近巷子口贴出一张告示。
告示说,今年腊月二十七开始,棋盘街上的商铺要歇业三天。
李敢从外头回来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告示的内容,回到工坊门口,他靠在那儿跟何茂才说了。
何茂才正蹲在院子里洗抹布。
"歇业三天,那咱们也歇三天,机器停了三天,正好可以检修,你跟先生说一声。"
李敢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工坊。
当天傍晚陆远听说了告示的事。
"那就按告示的日期来,腊月二十七停机,正月初一开工,你们俩也歇三天,不用守着。"
何茂才蹲在门口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上午换皮带时蹭上去的油渍。
"学生不歇,机器停了我正好可以拆一台纺车看看轴承磨损,平时机器转着不方便拆。"
"趁停机的时候拆开检查一遍,开学之后转起来更顺。"
陆远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那你自己安排,拆可以,别拆完了装不回去。"
何茂才咧嘴笑了一下。
"装不回去的话,学生就蹲在工坊门口不出来了。"
陆远没有理他,转身回了屋。
腊月二十五那天,方以智从宣府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肩膀上落着一层灰,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在门口拍了好一会儿才把身上的灰拍干净。
他走进工坊,把包袱搁在桌上,坐下来先灌了一碗茶。
"先生,宣府那边的问题查清楚了,不是热处理的问题,是安装的问题。"
"齿轮轴和轴套之间的间隙留得太小了,装上去的时候勉强能转,但转着转着温度上来了,轴和轴套都膨胀,间隙不够就卡住了,卡住之后轴就松了。"
他放下茶碗。
"学生把间隙重新调了一遍,调完之后转了两天,没有再出问题,学生留了一份安装说明给他们,以后按那个说明装就行。"
陆远正在整理一批旧图纸,他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何茂才从工坊里间探出半截身子。
"方公子,你这次跑得够远的,宣府一趟来回五百里。"
方以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跑一趟解决一个问题,值了。"
腊月二十六,周老六让人送来一只食盒。
食盒不大,里面装着一碗红烧肉和一碟酱菜。
送食盒的是周老六的徒弟,站在门口搓着手说周师傅让何师傅过年吃好点。
何茂才接过食盒,道了声谢。
他把食盒端进工坊,放在桌上。
陆远正在看方以智新写的宣府安装说明,看了一眼食盒。
"周师傅倒是记得你。"
何茂才把食盒盖子揭开,红烧肉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