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以前在军器局帮忙的时候,周师傅就经常让学生帮他递扳手,递多了就熟了。"
腊月二十七早上,何茂才把四台纺车和两台织布机全部停了机。
他蹲在机器旁边,先把每一台机器的皮带拆下来收好,然后拿了一把扳手,开始拆第一台纺车的轴承座。
方以智蹲在另一台机器旁边检查齿轮箱的润滑油,两人各自干活,偶尔递一句工具。
李敢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转身去后院劈了一上午柴。
陆远一个人在工坊里整理账册,他把今年的收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收入比去年多了两成,支出也多了两成,但结余比去年多了将近三成。
今年又添了纺车和砂轮机,居然还能结余更多,说明通州和蓟州分坊的产量确实上来了。
他把账册合上,放进抽屉里。
当天傍晚,方以智从工坊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何茂才,你那台纺车的轴承磨得怎么样了?"
"有一个轴承的滚珠有点松,等年后换新的,旧的不难拆,新的也很快就能装上。"
方以智点了点头,他走到工坊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棋盘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巷口那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晃动。
"今年过年,好像比去年安静。"
何茂才蹲在地上,头也没抬。
"去年这时候还在追通州那条线,今年线断了,安静是好事。"
除夕那天,棋盘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何茂才一早起来,把那台拆了一半的纺车又装了回去,装好之后摇了几下,确认转起来顺当才罢手。
他洗了手,换上干净衣裳,去后院找陆远。
"先生,今晚吃啥?"
陆远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不知道,往年都是你做饭。"
何茂才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下。
"学生去问问方公子有啥想吃的。"
当天晚上三个人围在工坊里的炉子旁边吃火锅。
炉子是铸件车间的小炉子,临时搬过来烧炭,锅是周老六送的,铸铁的,沉甸甸的。
方以智一边涮肉一边说。
"这炉子不错,能烧煤能烧炭,以后冬天可以在工坊里暖手。"
何茂才从锅里捞出一块萝卜。
"方公子你别打这炉子的主意,这炉子是周师傅送的,还得还回去。"
方以智夹了一块肉,没接话。
陆远坐在炉子旁边,手里端着酒杯,他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没有夹菜。
何茂才注意到他一直没有动筷子。
"先生,你在想什么?"
"在想大同的铸炉,换还是不换。"
方以智放下筷子。
"换,学生把账算了,换炉子花的钱两年就能省回来,不换的话,每年都要多花一成的铁料换零件。"
何茂才也放下筷子。
"那为什么还没定?"
"因为兵部那边在年后才议。"
陆远把酒杯放在桌上。
"议了就能定,定了就能做,不急这几天。"
方以智和何茂才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问。
炉子里的炭火发出细小的爆裂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响,隔了几条巷子,断断续续的。
三个人围着炉子坐了很久,火锅的汤添了两回水,最后一桌菜都捞完了。
何茂才把锅端下去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爆竹声比刚才密了一些。
除夕夜,热闹是别人的,但新学院子里,也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