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那间铺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学生想先不动。"沈烈说,"孙掌柜收零件收得这么顺手,说明他的上家还在。"
"要是现在动了他,上家就会缩回去。"
"不如让他再收几批货,等他的上家露头了再动手。"
"那就先不动。"
沈烈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他出门时风灌进来,把桌上那碗凉茶吹得泛起一圈涟漪。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这件事提了一嘴。
朱由检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一件事。"
"保定那边的知府换人了。"
"新来的知府姓何,以前在户部干过。"
"保定换知府,可能跟那条翻新零件的线有关系。"
"也可能是巧合。"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
"学生觉得是巧合。"
"但何知府到任之后,可能会有新的局面。"
"户部出来的人,查账比一般人细。"
陆远没有接话。
三月里棋盘街上的风开始带一些暖意了。
梧桐树的枝条上冒出了细小的嫩芽,灰褐色的枝干顶端透出隐隐的绿意。
何茂才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泥土翻开的潮气。
那段时间新学的运转一切正常,四台纺车和两台织布机每天按时转着,军器局的布料供应没有断过。
蓟州分坊的砂轮机已经交付了十二台,宣府和大同各四台,蓟州自己留了四台。
方以智每隔几天往返一趟通州,看那边的蒸汽机飞轮轴安装进度。
新轴装上之后运转了一个星期,没有出现松动。
何茂才在院子里晾麻布的时候,方以智从外面回来了。
他进门时肩膀上还落着一层灰,在门口拍了几下。
"先生,通州那边的飞轮轴装好了,跑了一周没有晃动。"
陆远从工坊里走出来,在石桌边坐下。
"那就好。"
方以智把工具袋放回工坊里间,出来时端了一碗茶。
"先生,学生最近在整理图纸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有几份图纸的位置变了,但学生记得原来放在哪一格。"
陆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是我动的。"
方以智愣了一下。
"存进标准库了?"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把茶碗放回桌上。
方以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蒸汽机的密封圈,确认没有问题才站起来。
"先生,通州那边说,新轴装上去之后运转得比以前稳。"
"他们问,能不能把其他几种常用轴的图纸也存进去,以后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调。"
陆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可以。"
"你列一份清单,把通州和蓟州常用的零件种类都写出来,我一起存进去。"
方以智应了一声,当天晚上就把清单整理出来了。
他写得很细,每个零件的名称、规格、图纸编号都标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