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库里的第一份调用记录，是砂轮机的装配流程图。

三月中旬，蓟州分坊那边写了一份反馈，说他们新来的学徒在装齿轮的时候总是装反。

方以智看了反馈之后在工坊里蹲了一阵，然后去了蓟州。

他把标准库里的装配流程图调了出来，让管事的把图挂在墙上，学徒进门就能看见。

过了几天蓟州那边回信说装反的情况没有再出现。。

下午，何茂才又去找陆远，把那张装配流程图的事提了一嘴。

＂先生，要是能把所有定型的流程都挂图出来，以后新来的学徒看一遍就能知道怎么做。＂

陆远正在看一份保定送来的工坊评估报告，闻言抬起头。

＂这个事可以做，但不是所有的流程都能挂图。＂

＂有些工序要手把手教才能学会，光看图不够。＂

＂你先把装配流程和铸造流程这两类整理出来，需要挂图的挂图，需要手教的留着。＂

何茂才应了一声，当天傍晚就开始整理。

他蹲在工坊里翻旧记录，把每一道工序的步骤、顺序、注意事项都列了出来。

写完之后又拿给方以智看过一遍，方以智改了两处措辞。

三天后，何茂才把整理好的两份流程图纸挂在了工坊的墙上。

一张是砂轮机的装配流程，一张是纺车的维护流程。

每张图都画了步骤，标了关键尺寸和注意事项。

那天傍晚方以智路过工坊门口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两张图纸，然后转身去后院洗了手。

图纸挂出来之后，新来的学徒上手确实比原来快了。

何茂才留意到，以前要示范三次才能记住的步骤，现在看一遍图就能自己试试。

他每天傍晚收工之后会站在图纸前看一会儿，确认图纸没有被扯坏。

三月下旬的一天，沈烈来了一趟。

他进门时比以往显得干练一些，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碗凉茶。

＂先生，保定那间铁器铺子有动静了。＂

＂孙掌柜昨天收了一批法兰盘，学生让人跟踪了那批货的走向。＂

＂货没有在保定停留，当天晚上就装箱运走了。＂

＂走的是陆路，往北去的。＂

＂运到哪了？＂

＂学生的人跟了三天，跟到了真定府。＂

＂货在真定府城外一间仓库里停了半天，然后换了车继续往北走。＂

＂学生的人在真定府没再跟下去。＂

陆远靠在椅背上，心里想了一下这条线的距离。

＂从大同到保定，从保定到真定，再从真定往北，一环扣一环。＂

＂每一环都不知道下一环的最终去向，只知道把货交给下一环。＂

＂所以断了一环，整条线不会断。＂

沈烈沉默了一下，把茶碗放回桌上。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学生没有在保定动手，也没有在真定动手。＂

＂等货到了最终接货的人手里再截，才能截住整条线。＂

＂你估计还要多久？＂

沈烈想了想。

＂按他们的速度，从真定再往北走，最多十天就能出关。＂

＂那就等。＂

沈烈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出门的时候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

当天傍晚朱由检来的时候，陆远把沈烈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朱由检在石桌边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先生，学生今天在朝会上听说了一件事。＂

＂保定新来的何知府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了城里的铁器铺子。＂

＂他查了三家，两家没问题，一家关门了。＂

陆远正在用一把小锉刀修一块旧木料的边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